习惯
付璨星垂着眼睫,闷声道,“我习惯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小到大都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好难过。
家长会,生日,节日,过年,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不再会陪伴他度过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逐渐变成了“一个人”。
以前他哥还在读高中的时候,还会陪他过生日,给他买礼物,过年了还会带他偷溜出去看雪,看烟花,吃冰糖葫芦。
后来他哥去外省上大学了,他的生日他没法赶回来,就会给他寄生日礼物,他就躲在家裏的角落裏,抱着他哥送他的礼物掉眼泪,边哭边吃蛋糕。
可是蛋糕太大了,他怎么吃都吃不完。
有的时候吃着吃着就觉得反胃,站起来没多久就觉得难受,最后只能扒在马桶上吐,甜到发腻的奶油从喉咙裏又遭了一边,还带着苦涩的酸味,吐到眼睛泛酸、嘴巴发苦、胃部痉挛到隐隐作痛。
明明是过生日,却跟遭罪似的。
漱了无数遍水,才勉强把那股苦味压下去,然后躺在床上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再后来,他哥进入公司后就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很少有时间再来看他,甚至有的时候连过年都赶不回来。
所以,他就一个人过了一个又一个年。
很多时候他就待在房间裏看窗外的雪。
大雪纷飞,明明灭灭,把一切喧嚣都淹没了,连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都不再清晰,只剩下了再安静不过的黑夜与沈寂。
看腻了就把窗帘拉上,把最后一丝光亮严丝合缝地藏起来,不留一点空隙。
然后蜷缩在床上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的“新年快乐”。
……直到新年结束。
“付璨星。”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回忆。
付璨星抬起脸,眼角还有点湿润,对方的指腹就轻轻蹭了下他的眼角,随之而来的是同样温沈的声音。
“不用习惯。”
周妄低声道,“你不用习惯这些的。”
付璨星平时漂亮自信,宛如一个小太阳般热烈赤忱,却很少有人知道,那样灿烂炽灼的骄阳下,藏着怎样一个敏感的内壳。
他敏感,缺爱,甚至自我厌弃。
但此时此刻,却有人对他说:
“我会陪着你,无论是生日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
付璨星怔楞了好久,才慢慢攥紧了周妄的衣角,垂下长睫,轻声道,“好。”
……
他们轮流着照看着小狗,却迟迟没给小狗取好名字。
直到有一天付璨星突发奇想,和周妄说,“要不就叫它骨头吧。”
他笑嘻嘻地说,“我看它天天盯着我碗裏的肉骨头流口水,我怀疑它就是馋了。”
周妄点头,“随你。”
“不过它现在还小。”周妄说,“最好不要给它吃骨头,会磨损牙齿的。”
“什么骨头?什么牙齿?”
孟酌凑过来一个劲地提问,那态度简直比上课积极多了。
付璨星把他的脸推开,“没什么,我们在讨论生物,四个月的小狗是否能够正常咀嚼骨头,有无危害性。”
孟酌哦了一声,顿时觉得没劲了,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继续和前桌嘻笑打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