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
就在众人都意料之中的愤慨时,陆亦琛也向后靠以一种被动的姿态等着,眼含薄笑地看着简意。
看着她站起,背对着他。
直到她忽然迈开步子,走离这边,唇边的笑意才逐渐收起,凝结成寒冰。
“我靠!咋回事儿啊?!”
“这他妈是我老眼昏花了吗?!简意没抱咱琛哥?”
“嘶!简意拿了一杯白酒?!”
“这方向,沈班长?!”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简意站在沙发的另一边儿,就在她位置的对面,手裏拿着一杯白酒。
这白酒,是刚才定的规矩,谁要是哪个都不选,就自罚一杯。本来也没想着有人会不选,就定成了一杯白的。
沈承越怔怔地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女生,脸上忽地红了又红,颇为无措地起身。
目光瞥了瞥对面气息低沈的陆亦琛,又看了看看不出情绪的简意,两只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祝你找到一个更喜欢的人,谢谢。”简意长睫颤动,浑身怯到僵硬,身后那人冷沈的气场存在感极强,明显能感受到,他周围已经鸦雀无声。
一群人都大气不敢出。
但还是,硬着头皮仰头喝了那杯酒。
强忍着辛辣咽下,当即咳嗽起来,捂着喉咙微微弯身,眼角都咳出泪了。
沈承越急忙去抽两张纸,还没递过去,忽然一道冷气冲来,怔然抬头,压迫感骇人的陆亦琛揽过简意。
低头睨着眼眶通红的人,接过她手中剩下的半杯烈酒,仰头灌入口中,像喝白开水一样。
空酒杯落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沈闷又清脆。
从始至终,包厢裏都没人再喘个大气儿。
“你对象不在这儿吗?喝什么酒?被沈班长的故事感动成这样,非要来敬一杯?”陆亦琛眸底结冰地看着已经开始退缩起来的简意。
众人这才又松了口气,放松下来,接着哄笑两人的腻歪。
简意呼吸困难地抬头,眸子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抵在他身前的手指紧握。
却见陆亦琛嘴角扯出几不可闻的弧度。他微微倾身,靠近简意耳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冷笑一声:“想喝等会儿我餵你都成,又不是非得不让你喝。”
话音一转,急速降温:“我他妈拿你当宝贝儿,滴酒不让沾,你呢?宁愿喝酒也不愿意抱你男朋友,你拿我当什么?摆设吗?”
“当着我的面,去敬一个喜欢你的人酒,”简意的心越来越沈,一字一句都极为有力地砸在她心上,“简意,是不是我太娇纵你了?让你胆子能大成这样?”
简意心跳蓦地一滞,脸色刷白。她明白,刚才陆亦琛那话是在不动声色给她解围,现在才是来真的。
手腕上多了一道力,拉着麻木的她坐回沙发上。她看见一旁的身影倾过身,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玩儿似的倒了杯酒。
陆亦琛拿稳向后靠,揽过意识到什么的简意,直视那双无措到像只小鹿的眼睛,递过去:“不是爱喝吗?喝。”
简意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陆亦琛,眼神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亦琛被那双无辜又陌生的眼眸刺痛,三年的执念早已深扎在心底,沈下的语气不由重了几分:“我问你呢,没听见?”
简意肩膀颤抖一下,眼睫下的眸子飞速蒙上一层水雾,不自觉咬紧下唇,喉间发堵。
攥着衣裙的手指泛白。
慢慢伸出手,止不住颤抖地试图接过那只大手裏的酒杯。
却在快要触及时,那酒杯又突然撤开,被陆亦琛仰头全数喝下。
一旁正倾身开酒瓶,放声说笑的秦亦白察觉到漫延的冷气,随意侧头一看,只一眼就想转回去的脑袋顿住。
撤离了玩闹,看了眼低垂着脑袋被陆亦琛锁在怀裏的简意,低着头也看不见神情,再看陆亦琛,俊脸冷沈。
一侧嘴角茫然咧起,放下开酒器,嬉皮笑脸问道:“简意怎么了?”
陆亦琛凉凉抬眼看去,烦躁地薄唇轻启:“滚。”
连常年和陆亦琛相处的秦亦白也不由心臟一窒,整个人惊跳一下。
简意更甚,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发颤,手裏的蛋糕猝不及防掉落,眼裏不受控制地涌入水滴,心裏发酸的难受不可抑制。
大脑空白,慌乱抽出几张反应过来的秦亦白递过来的纸,随便处理了几下扔进垃圾桶。
死命掰开箍在腰上的修长手指,霍然起身,急切地往外走,强忍嗓音的波动:“我去下洗手间。”
“诶!”秦亦白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焦急又茫然。
这什么情况啊?!
看向沈着脸也不说话的陆亦琛,一时间不敢吭声,只急切地看向重新关上的包厢门口。
“秦亦白!你楞什么呢?转到你了!”徐柠晚奇怪地看了眼醉到发蒙的秦亦白。
秦亦白摸摸脑袋,有些搞不清状况,瞥了眼脸色晦涩不明的陆亦琛,转头道:“来了来了,大冒险!”
再加上脑袋昏沈,没一会儿就抛到脑后了。
谁也没註意到这边的动静。
简意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早在出了包厢的一瞬间泪水就夺眶而出,且愈来愈多。
后来直接跑了起来。
双手撑在洗手臺上,打开水流,咬紧下唇不让哽咽出声,断了线的泪珠持续砸落在洗手池裏。
脑海中不断闪过陆亦琛的冷漠,还有那句冰寒的“滚”。
难堪让她再也忍不住地落荒而逃。
她知道有什么要说出来,也是她刚才故意气他,踩了他的雷点。
可她分明看见,他和一个女生抱在一起,她相信他,也愿意听他解释。
但他竟然跟她撒谎,吃了颗糖。
糖是甜的,越甜却越像发涩的酸橘,酸的人心裏发慌。
仿佛之前一切的好都是幻影,是她的一场不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