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颀长夺目的身影出现在聚光灯下,从礼仪小姐端着的托盘裏拿上奖杯,宛若天神般向她走来。
简意怔楞在原地,眼底覆杂。
冷冽的气息靠近,简意没抬头看站在身前的人,抿唇伸手,错开那只大手接过奖杯。
然而,奖杯依旧停在两人之间,纹丝不动。
简意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他,却不期然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呼吸一滞。
场下已经有些躁乱,暗暗称嘆舞臺上的两人。
宋星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哇塞,这两人要是有个孩子,基因该有多牛逼啊。”
臺下磕生磕死,臺上气氛凝固。
陆亦琛松开手,想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简意如鱼得了水,拿过奖杯,鞠了躬感谢,不作停留地转身要走。
面上平静,紧攥着奖杯的双手却出卖了她,倒像落荒而逃。
紧张之下,高跟鞋向一侧偏去。
简意还没来得及惊恐,腰上已经多了一道强劲的力,把她扶正。
观众席惊呼不断,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幕。
简意窘迫地看了眼扶稳她的陆亦琛,脸上微红,垂眸抿了抿唇,很快地说了声“谢谢”。
没等他回答,转身提着裙摆淡然下去了。
陆亦琛捻了捻落空的指腹,无人知晓的心底仿佛也空了一块,冷沈的眸光晦涩。
没有再给其他人颁奖,也没有再回到第一排,而是去了后臺。
刚到,就被一个接一个地拦住了去路,不是要联系方式就是各种搭讪,甚至有些比较开放的,直接要递房卡。
陆亦琛眉头微蹙,冷峻的面容愈加寒厉,一口流利标准的英文脱口而出:“我很爱她,让开。”
在那些人唏嘘让开之后,长腿大迈走出重围,在贵宾休息室拿到手机,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拨了个号码出去。
接通后,正在外面和对象压马路的聂泽提着满手的手提袋,腾出手放在耳边笑问:“有事儿吗陆总?”
陆亦琛自动忽略聂泽的春风得意,淡声道:“过来接我。”
“啊?!”聂泽惊讶,瞧了眼自己对象,打着商量:“不是啊陆总,我这还在跟对象逛街呢,要不您,先自己开车回去?”
陆亦琛低垂着视线,懒懒看了眼手机屏幕,没打错,是聂泽。
“聂泽,你谈个恋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不是?”
聂泽讪笑,看向自家可爱女朋友的卖萌大眼睛,决定誓死抵抗:“诶呦,陆总,您这么体贴下属的大老板,打着灯笼都难找,您就通融通融,再放我半天假呗?”
又捂着嘴躲开女朋友,悄摸摸说:“我多谈会儿,说不定有什么心得体会,给您支支招呢,而且,我丢下女朋友走了,明天你就要见到一个单身狗了。”
陆亦琛自然知道聂泽在夸大,也难得他有这个胆子,索性没再搭理他,“仅此一次,再让我给你开后门,狗腿给你打断。”
聂泽后脖子一缩,连连应下:“好的,总裁!”
还在等待的女朋友嘴角抽蓄地看着不自觉站得笔直,就差敬礼的聂泽,直摇头。
大魔王不愧是大魔王。
聂泽瞧见对象的神色,猜到什么,笑着摇了摇手裏的手机,解释说:“陆总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人很好的。”
聂泽对象对于这点是讚同的,“我知道啦,记得前年你胃出血,还是你老板送你去医院,挂号取药缴费,确实很好。”
“这……”聂泽笑了声,纠正道:“我那是轻的,感冒发烧,胃出血的是老板。”
聂泽对象惊讶,“啊?!都那么厉害的大老板了,还这么拼?”
提起这个,可能没人比聂泽更有感触,他是从老板上任的那天就跟着他走到今天的,也算是并肩作战了。
所以,他更是打心眼裏佩服这位年纪比他还小的总裁,甚至有时候,会忽略年龄差。
聂泽提好袋子,不紧不慢道:“能在三年的时间裏带领陆氏集团走向新高度,表面上看着轻松的杀伐果断,还有运筹帷幄的气迫,背后都少不了日积月累的相应努力。”
顿了顿,脑海裏想起自家总裁喝到胃出血的那天。
“也许有人天生就是王者,但骨子裏的睥睨,一定是后天的。”
只是这样权势滔天,风光无人能企的男人,也会因为一个人,溃不成军。
怅然道:“不过啊,老板拼是拼,但胃出血可不是这么来的,陆氏集团那么大个企业,哪裏用老板出面。”
聂泽对象疑惑几秒,想到什么,一拍脑门,惊讶道:“你老板酗酒?!”
结果被聂泽无语地揽着脖子带走,“想什么呢?!我老板自律得令人发指,很少沾烟酒的,我就没见过他吸烟,才不会酗酒,那次是因为——”
说到这,聂泽蓦地住嘴。
聂泽对象瞇起眼,察觉到什么,开始逼问,但不是因为好奇,而是聂泽竟然不相信她?!
她是那么嘴碎的人嘛?!
聂泽:你是。
上午忘记帮她取快递,下午左邻右坊全来问候他。
等颁奖典礼结束,有的留下交流,有的直接走了,礼服都是品牌方讚助的,宴会厅一如之前的盛装奢靡。
简意和宋星辰还有威廉站在一起,手裏拿着一杯香槟,却浑然不知味。
“简意。”
三人一起看去,简意眼眸回神,朝迎面走来的人笑了笑,“是你呀。”
江以枫俊逸的面容轻笑,“我说过的,相信我们还会再见。”
宋星辰一直微笑脸,只不过很僵,丝毫不想自己有存在感。
威廉上前,和江以枫拥抱了下,“枫,你获奖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江以枫歉意一笑,“要是知道你在荷兰,我肯定第二个联系你。”
“那第一个哩?”威廉眨眼。
宋星辰,想逃,谢谢,别提她。
江以枫意味深长地玩笑看向装鹌鹑的宋星辰,“当然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那个她了。”
简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看出来个所以然了,“你们聊吧,我先回酒店了。”
宋星辰当机立断,要拉住简意,奈何扑了个空,回头求救地看向威廉。
这家伙直接举起双手示意别找他,蹭蹭跑走了。
宋星辰:“……”
如临大敌。
回头看,江以枫笑面虎。
简意回了后臺,直奔化妆室,快走到门口,瞧见自己的化妆室外倚了一个人。
脚步一顿,装作没看见,尽量忽视门框旁边的高大身影,奈何余光总是避免不了。
好不容易打开了门,刚要进去,一只手臂蓦地拦了过来。
简意不由后退一步,抬眼莫名其妙地看向陆亦琛,轻声问:“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亦琛撑着另一边门框的手臂依旧没有收回,不急不缓道:“聂泽谈恋爱去了,我不认路,回不去。”
简意信他才怪,想扒开他手臂进去,“关我什么事,打车你不会?”
陆亦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语言不通。”
简意见他无动于衷,也进不去,不可置信地拆穿眼前说起谎来堪称影帝的人:“你英文演讲都得心应手,说两句日常语你不会?”
还都是些高级词汇,学术一类的,挺晦涩的,不是专业的人很难听明白。
陆亦琛身形一顿,垂眸深视向面色坦然的人,嗓音沈沈:“你怎么知道?”
简意楞了下,眸光微转,胡诌搪塞:“我不小心刷到过,我也不想知道的。”
陆亦琛狐疑地审视一眼简意,他的演讲和其他人一样并没有对外公布,不可能走露。
“嗯,”懒懒地应了一声,面不改色道:“但是时间太久,我可能记不太清了。”
简意微笑,“陆亦琛,你要脸吗?”
陆亦琛挑了挑眉,没再逗她,正儿八经道:“简意,难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们都做到了当年的承诺。
简意睫毛轻颤,思绪不由回到两人没分手的时候,她和陆亦琛在酒店的那晚。
偶然间,她说喜欢摄影,想站到最大的舞臺上,成为一名可以披载千帆的摄影师。
陆亦琛认真地看着她说:“那我也要努力,成为有资格给你颁奖的人,陪你一起披载千帆。”
只是如今,谁也没想到,就这么走散了。
她承认,当她看见陆亦琛出现在颁奖舞臺上的时候,有很多话想说。
可还是沈默占了上风,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思绪拉回,简意躲开陆亦琛浓烈的视线,眼睫下垂了些,樱唇微张,“没有。”
陆亦琛撑着门框的手用力,手背青筋隐隐,看不清神色的眸底晦暗,“简意,我走了九十九步,你能不能向我走一步?”
简意轻握裙摆,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恰好在陆亦琛心上捅了一刀。
之前该解释的陆亦琛也都跟她解释清了,可她就是迈不过去那道坎。
遗憾吗?一墻之隔,如果她喊了声救命,或者陆亦琛看了一眼,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分开几年。
可事实就是这样,她不可能喊救命,陆亦琛也不可能放下尊严出现。
直视向那双深沈的黑眸,温声问:“陆亦琛,你真的爱我吗?”
试图从他眼裏看出什么的探究,刺痛了陆亦琛的感官,喉间发涩。
他的女孩,已经没有安全感了。
心裏难受得厉害,弯身拦腰抱起娇俏的人,简意惊了下,随着腾空下意识伸手搭扶在宽阔的肩膀上。
这次没有挣扎,任由气息冷冽的人稳抱着轻踢开门进去,长腿扫了下,化妆室的门“啪嗒”一声关上。
“简意,”陆亦琛倾身把人放在化妆臺上,眸底最神秘的那抹深沈展露无疑,低沈磁性的嗓音沙哑:“你要记住,我永远爱你,只爱你。”
像年少那样,对着天空呢喃的那句,简意,陆亦琛永远不会放弃你。
简意看着把自己的弱点尽然暴露在她面前的男人,躲开视线,“你要我怎么相信?”
或者说,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突然被抛下,孤立无援的悲冷。
陆亦琛直起身,坐到转椅上,面向简意,姿态散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傲人。
语气像是不经意间提起般随意:“两年前我妈和我爸打了个赌,赌的是如果我娶的人不能是你,我会不会出家,你舍得让我出家吗?”
简意:“……”
知道他是玩笑话,垂眸盯着裙摆上的细闪。
“你怎么都不像要出家的人,”以前谈的时候,他要多会有多会。
陆亦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已经无欲无求了。”
简意直接跳过他的贫嘴,晃了晃悬空的小腿,裙摆微漾,“你能不能抱我下来?我下不去。”
陆亦琛浑身一滞,确认自己没听错,眸色沈抑,喉结滚动,“简意,你别后悔。”
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逼近,大掌缓缓挪到凹陷的腰侧,视线交错,火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