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谢云铮视角
中考完的暑假,谢云铮几乎每天都忙碌于王叔的汽修店,学费他要自己挣,谢父谢母寄来的抚养费,他不用。
不过他谁也没说。
这个打算开始于谢父谢母离婚那天,那时他才八九岁吧,父母离婚又闹的难看,家裏每天充斥着各种歇斯底裏。
终止于谢母搬走那天,再然后,谢父依旧风流,日日不着家,后来索性把他丢给外婆。
至于为什么不丢给谢母?法院判抚养权的时候,两人就差打起来了,目的只有一个,这个儿子,想要但不想负责。
挂在谁户口本上,都拿累赘看。
谢云铮虽然八九岁,但比同龄人思想早熟,他很早就意识到这点,甚至是从谢父谢母争吵的最开始。
——他就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外婆,再没有一个人会全心全意,站在他这边。
他只是,一个“别人”。
父母口中毫无感情的“他”。
也是在这件事之后,他不自觉地,就疏离人情,懒的同虚伪的人际交往打交道,除非必要,他一般不主动搭理任何一个人。
说他偏执也好,说他有心理疾病也好,都不重要。
因为他很确定,自己是一个健康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这份难能可贵的主见,是日积月累的孤独成长堆砌的。
所以说,一个人失去什么,註定也会得到什么。
起码在他看来,这挺不错。
只是在感谢那两人抛弃自己的同时,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望着天空发呆。
思考为什么自己没有全心全意爱自己的爸妈。
他偏执地想着,一个人爱他,必须热烈又纯粹。
当他站在房间窗前看月亮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年迈奶奶的笑声。他走出去看,看到玄关处,奶奶正兴高采烈地把一个女生迎进家。
女生似乎有些拘谨,握着书包带一声不吭,脸上一直微笑。
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哭过,红通通的,到肩膀的黑发打理整齐,浓密又干凈,像一朵娇养的温室玫瑰。
也许是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茫然地望向他。
老太太笑指着他介绍:“这是你云铮哥!他和你一样,都是今年才中考完,说不定你俩还能升同一个高中呢!”
又换了说辞:“诶呀!不能不能,你云铮哥学习不行!意意学习好,不一定能升到同一所呢!意意,等开学你有时间,帮你云铮哥辅导辅导呗?”
之后的那个提议他知道,奶奶是想打散女生的不自在。
简意脸上红了红,初次来到别人家,陌生又微怯地尴尬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他不快的情绪,点了点头,“好,不过谢奶奶,我学习也不太好。”
她像是在刚才的眼神对视之后,觉得他不好惹,在那之后,无论奶奶怎么把话题往他身上扯,他也在旁边坐着,小姑娘就是不敢和他搭话。
只礼貌地变着法回覆给了他奶奶。
闲聊半天,只知道这个女生叫简意,是隔壁邻居家的女儿,至于为什么来这,没听见,他也不想知道。
他要回屋睡觉,刚站起来,就被老太太喊住:“诶!云铮,把你那房间腾出来,今晚让意意先住你那一晚,你把沙发挪挪,今晚上在沙发上睡啊。”
他脚步一顿,回眸瞥了简意一眼。
她比他还要急。
慌忙摆手:“不用了外婆!我睡沙发就好,本来就已经很打扰你们了,云铮哥的房间是他自己的空间,我就不打扰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喊他“云铮哥”。
那群狐朋狗友,都喊的都是“铮哥”。
轻轻柔柔的,不会让人反感。
可他还是习惯性地,在触及少女笑僵的脸庞之后,反感起来这客套的虚伪。
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分明眼底都是伤心难过,还要笑的这么开心。
不虚伪吗?
直到后来,简意才让他意识到,这不是虚伪,而是善良与友好。
人不能偏执地以为,所有人都要真诚的爱自己,而忘了自己也要,还给这世界,一份友好。
一时间,他起了逆反心理,不仅仅是因为老太太逼着让他把房间让出来,也是他不想让那女孩儿如愿睡沙发。
他走进房间,顿了两秒,还是把床单被罩枕头都给换了个新。
似是自己觉得不自在,也是莫名其妙出于绅士的,照顾一下那女孩儿的感受。
这一住就是个把月,她几乎没有再喊过他“云铮哥”。
只是两人渐渐的,处于半熟不熟的相处模式。
他有时候出去,回来会带双人份的午饭。
双人份的牛奶。
双人份的枣糕。
……
把她也算上。
平静被打破在一天夜裏,少女出来找东西吃,恰好撞见他在阳臺吸烟。
那时的他们,都很年少,他多少有点偷偷摸摸的,她多少有点惊讶呆楞。
他捻灭烟,向她走去,走到她面前,第一句话就是不客气的威胁:“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简意悄摸瞅了眼他指间依旧猩红未熄的烟,压低声音摇了摇头说:“我不会说的。”
陌生又新奇的感觉刺激着感官,她忽然抬头,胆怯又像鼓足勇气地望着他,颤抖着声音问:“云铮哥……”
这是她第二次喊他“云铮哥”。
也许是只有冰箱灯光的角落太过寂静,她轻软的声音轻而易举冲到他脑子裏。
他下意识地,低着嗓音应了声:“嗯?”
简意纠结了一会儿,清澈发抖的眸子直直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眼裏向来不羁疏冷的神色,此刻也成了冲动的定心丸。
她说:“我也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