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放不下你
“你与小猫兄弟互换妖魂,那妖神之力……”满昭色没有细问互换妖魂的事,他只是想到沐汀落明日赴地囚谷,禁不住有些忧惮,毕竟若是只依靠一个千年猫魂,沐汀落怕是斗不过老毒物镜润。可奈何他只是一个身负残魂的妖,这一身蛮力也就仅能对付盗匪,真要随沐汀落赴谷,八成也只能添麻烦。
沐汀落听出了满昭□□言又止的惶忧,他把眸光隐在眸底洒下的阴翳中,浅声应道:“妖神之力……还在我身上。”
满昭色一听,不经意间倾向沐汀落侧的身子释然敛直回来,忧虑的脸色也缓和了些:“那就好……此去千万当心,等平覆了地囚谷的事,你可以带小猫兄弟回蛇族,说不定老族长有换回妖魂的办法,我,我就不随你们回去了,免得气着老族长。”
他说完,赧然笑着端起了杯盏。不过沐汀落见他难为情的躲闪开眼神,并没有劝慰什么,只无奈地暗自惋惜一声,接着又为满昭色添了些茶水,而这时,渐渐昏沈的天际蓦地响起了闷动的雷鸣。
这几日因一些妖族的祖陵被烧,再者确实有趁机作乱的虫族,不知什么时候就有困陷火海的地域,所以今日这场雨也是凤皇宿桀遵众民所愿,降下的应急的“护身符”。
不过沐汀落听到外面不间断的雷鸣反而拢紧了眉宇,他看了眼不断往肚裏灌茶水的满昭色,随即慌促道:“客房已经订好,满大侠先在客栈歇息,我有急事需要离开一会儿,失陪。”
见沐汀落起身后促然离开了房间,满昭色楞了须臾,一时不知这下雨天能有什么比收衣服还急的事。
千夜因啸林城事务离开后,尉影晰便一直漫无目的地游逛在长街上,直到御雷鸟突然一声惊鸣,他无波无澜的心口才猛地鼓动了起来。
还在街市上谋生的摊主听到滂霈大雨前的声声提醒,急忙收拾着摊货。而尉影晰则捂着耳朵,躲闪开攒动的妖民,试图寻一处暂且避雨的酒楼饭馆。但如今恶妖放肆,不少客家都关门求安,他环顾过周围,也仅找到一处稍稍宽敞的房檐。
凉风骤然吹起时,这场大雨便急不可耐地敲击着大地。尉影晰仰头盯着瓦檐上淌落的并不温柔的雨水,而每一次雷闪轰过,他都不由自主地抬手去捂耳朵,同时往后挪撤着步子。
雨水随着疾风洒在身上,等尉影晰发现自己露天席地下根本避无可避时,索性脱下外袍披在头上,然后霍然冲进了雨幕中。
他脚下奔得急,再加上雨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所以他侧脸急奔时根本没有註意到前方忽然撑伞迎面而立的人,以至于一不留神便撞进了这人的怀裏。
色授魂与的一瞬间,时光仿若被密集的雨线捻碎了一般,堪堪滞固在了长街上。
而尉影晰所有的思绪恍惚已穿过雨瀑,徘徊在芳菲未歇的当初。他的眼裏映照着这张隽永良颜,即使他知道这张千年变换的皮相可能不会为他停留,但他此时却像一个穷途末路的人,除了这张脸,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行的归路。
沐汀落将雨伞斜打在他上方,然后抬袖拭过他脸上沾染的雨滴,手臂揽过他的时候,温热的手掌已覆在他鬓发侧,接着将他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自己怀裏。
“跟我回去……”
这简短的一句话是尉影晰回到客栈时唯一留在耳畔的声音,甚至有那么一会儿,他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上辈子陨身的地囚谷,而沐汀落正温柔地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了一句,“跟我回去”。
我想跟你回去,我们回辰微垣,一起去飞阁莲屿的攀枝林喝酒聊天,或者回啸林城,一起在花灯下许愿,又或是回火熙阁,一起在暮池做鱼……你还没有随我去过猫族,你也没有带我回过蛇族,我们还有很多要去的地方,只要有你陪着,无论何处都是我的桃花源……还有,我之前的家在浣溪谷,那裏可是妖界的云水间,只是那场血劫之后,我一直不敢回去,但我想让你陪我回家看看……
这些话上辈子没有说出口,而这辈子随着眼裏翻涌的泪水依旧没有说出口。
沐汀落关上房门再转回身时,尉影晰俩猫眼就和嵌入俩布雨的御雷鸟一样,不断线的泪珠不住地划过脸颊,继而溜转过下巴,劈裏啪啦地落下来。
“你怎么……”哭了……
沐汀落有些慌神儿,他略显笨拙地用指腹抹过尉影晰眼底,焦急地问:“哪裏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尉影晰咆哮式的哀嚎一声,接着呜咽着哽着嗓子道,“我我,我哪儿都不舒服……我就是想哭,我不能哭吗……猫爷我都憋屈了两辈子,你凭什么不让我哭!呜……”
沐汀落:“……”我没说不许你哭,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哭……
尉影晰也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抽抽嗒嗒地一直捱到晚上,不过猫大爷并没有玩命的不间断哭嚎,这期间除了放开嗓子哭,还被沐汀落拥搂过十五次,被擦过十次鼻涕,被餵过九次温水,矫情地嫌弃过一次茶水烫嘴,而其余的时间则要不楞神儿,要不似是想到了什么伤心欲绝的要命事,可怜巴巴地哭天抹泪。
直到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他才稍稍消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