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想留下你
好歹是与自己同衾共枕过的人,尉影晰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抓到的人是谁。然而一瞬的慌促袭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近在咫尺的人,只能进退两难地僵持着环抱的手臂,继而快速思量着如何打破这种尴尬的处境。
于是,就在妖尊盯着眼前的白发怔楞时,猫大爷便仗着自己眼瞎加臭不要脸,貌似反应迟钝地搁下一句:“我好像撞树上了,这树身材还不错……”
沐汀落:“……”
尉影晰没头没脑地称讚了几句,然后神色淡淡地转过身。随即等他察觉到身后探到他肩头的手时,猫大爷二话不说,当即捯饬着俩猫腿,霍然蹿向了一方。
然而许是刚才躲猫猫时蒙着眼睛多转了几个圈,现下又被沐汀落一吓,眼前一抹黑的尉影晰就算耳朵再灵敏也一时找不到北。
所以眨眼之间,只听“咚”的一声,一众小猫妖皆傻楞楞地望着晃晃悠悠的猫大爷,并齐齐大喊一声:“不得了了!玉哥哥撞树了!”
歪脖子树:“……”我这脖子好像更歪了……
尉影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沐汀落抱进的家门,等他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又躺回了床榻上,而脑袋却是沈甸甸的疼痛。
“小玉啊!”酒老喊他时还是一如既往地玩命嘶吼。
尉影晰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百无聊赖地提醒道:“我不聋……”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酒老拍了拍脑门,接着侧身喜笑晏晏地对站在床头的人解释道,“孙媳妇呀,我们家小玉耳朵可好使呢,不聋,就是天生眼睛有点瞎,你别嫌弃他。”
孙媳妇……哪儿来的孙媳妇
尉影晰神色一僵,但由于额头上作祟的大包扰断了他挑眉瞪眼瞅向床头的捷径,于是他只能讷讷地转过脑袋,看了看酒老口中的这位“孙媳妇”。
可就在四目相对的剎那,尉影晰便禁不住加重了气息,他甚至恨不得再给自己补一拳,让自个儿彻底昏死过去算了。
“小玉啊!”酒老嗷的一嗓子让呆滞的猫大爷不由激灵了一下,不过酒老似是正沈浸在孙媳妇自个儿送上门的欢喜中,他根本没有在意尉影晰那副想死的表情,兀自喜洋洋地叮嘱道,“你俩说会儿话,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酒老一边脚底生风地往门外走,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孙媳妇刚回来,可得好好补补……”
听到酒老一句一个“孙媳妇”叫的热乎,尉影晰顿觉自己不光脑壳疼,脑仁更疼。
他知道沐汀落肯定会来寻他,却没料到这么快,他分明记得上辈子镜润被灭后,还有一大堆后事等着沐汀落处理,以至于最后他明目张胆地去作死,沐汀落都不得而知。可如今地囚谷一战刚结束,沐汀落不待在辰微垣应付那些大小妖族的族长,反而跑到深山老林裏心甘情愿地当什么“孙媳妇”,这要是猫族知道唐唐妖尊竟然屈尊降贵地入赘猫村,可真是折煞了一众猫命。
沐汀落看出了那对因头上伤包而不敢瞪大的憋屈猫眼中汹涌澎湃的不安,他疼惜地蹲低身子,可抬起的手还未触碰到那张憔悴的脸,便见猫大爷突然深吸一口气,紧接着紧闭眸眼飞速地道:“头发是染的,树是我种的,小盖是我拐来的,其他不许多问,问了我也不说!”
嘶……猫爷我头疼……
尉影晰说完,心虚地觑过沐汀落惊诧的模样,继续趁热打铁地违心道:“之,之前在辰微垣时,我就想去满笑源染……染头发,而且,而且我,我要娶的恩人也喜欢我这个样子。”
沐汀落:“……”我是说过想与你共白头,但我绝没有说过让你提前染个白头……
尉影晰飘忽着眼神,躲在床被中的手禁不住揪紧了衣袖:“地囚谷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毕竟你的妖魂还在我身上,你安护妖界,我理应帮你的……还有,还有酒老糊涂,他不是故意冒犯妖尊的……而且我们猫族也不像妖尊的飞阁莲屿那般闲适,妖尊还是早些离开,妖界诸事繁多,别在……别在这裏浪费日头。”
即使知道尉影晰的这些话并非真心,可因兀自深情款款,冷不丁听到这些拒之千裏的措辞,沐汀落心头还是忍不住挂了几分惆怅,他执着地守在床边,垂下的眸子裏似是载不动往昔的情浓,添了些许朦胧的湿意,他润了下发涩的喉头,轻声应道:“离开绝殃时,我答应过你,这辈子无论生死,都不会离开你……许诺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听到这番话,尉影晰将五指扎过手心,才勉强转移心底的疼痛,不至于在妖尊面前落得泪眼难收。
他默不作声地歪过头,良久才闷声闷气地道:“一会儿吃完饭再走吧。”
想是许久都没有在猫大爷这裏尝得甜头,沐汀落一听尉影晰突然又敛了赶他走的心思,忙不迭地顺势点头应着:“好。”
然而令尉影晰没有想到的是,他吃顿饭竟然比登蜀道还难。
“师哥,你多吃……萝卜。”盖逍知道沐汀落的喜好,特地多做了几盘青菜,只是猫村之大,大到全是萝卜,他也不知道沐汀落是否受得了青红萝卜味,但是沐汀落不喜鱼腥,吃萝卜总比吃鱼要好。
沐汀落对着盖逍微微颔首一笑,心不在焉地拿起碗筷,而眼底余光却情不由己地搁浅在对面的尉影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