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还愿
辰微垣两位年事已高的长老虽不在赴城的行列,但随行的其他五位长老久居垣内,也实在受不住舟车劳顿,所以见天边火翊鸟遗漏的霞辉一收便打消了入城的打算,即可让弟子在行酒渡安排好了住处。
行酒渡妖多眼杂,为防让有心之妖认出自己,尉影晰下车之前就识趣地化成猫灵,颇老实地蜷缩在沐汀落臂弯裏,实则郁郁不安地压抑着一通烦杂的思绪。
沐汀落一手圈抱住他,另一手拂袖为他挡住撷有凉意的夜风,将他暖暖和和地裹在自己怀中。
但随后,沐汀落一看他委屈巴巴地埋起头,似有一觉不醒的架势,于是妖尊思量须臾,果断施法给那五位长老留下口信,接着贿赂了一只迅捷的灵兽诸犍,载着两耳不闻的猫大爷先行去了啸林城。
此时皎鸽已将自己的凉晖摊开,趁着漫天未散的灯光,沾染过温热后才敢赠予整个啸林城,生怕打搅了难得沁含暖意的热闹之地。
许是妖尊将他捂的严实,尉影晰丝毫没有感受到路途颠簸,等他睡醒一觉后才觉察到不对劲,旋即拱出脑袋扫了眼周遭花团锦簇的好景,然后直楞楞地盯着面前这棵穿过百年光景兀自如初的冰雕花树,以及当年被他题名的写有“小气树”的条幅,还有抬眸间这个拥着他的堪比良辰锦绣的人。
而四周过往的妖民则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几日还愿的事。
“听说,每一个来还愿的人只要心诚,这花树就会将百年前的许愿花凝成种子赐给许愿者,待往日种下便可再延续千万年夙愿呢!”
“怎样才算心诚可我都跪拜三日了,怎的还不见赐我种子”
“这种子难得,千古夙愿岂是轻易就能赐予的。”
“……”
再过两日便是万花节,如今正值百年,节典之前城中接连七日会有还愿的热闹。
尉影晰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还当年许下的日日有鱼的愿,但一想起当时另一朵许愿花上镌刻的“妖界无澜”的夙愿,他竟也期盼着能为沐汀落取得这样一颗可护佑妖界万年长安的种子。
即使他知道这花树不过是给栽个盼头,而无论何愿终究是事在人为。
沐汀落瞧尉影晰只顾盯着花树发呆,不由地捋顺他头顶炸起的短毛,温柔笑道:“还记得百年前许过的愿吗?”
尉影晰听出沐汀落话裏掺着一丝调侃韵味,在他听来,妖尊与其明知故问地逗他,倒不如直接问他“还记得百年前许过的鱼吗”,那他肯定捣蒜般点头应着。
不过恍惚间被带到这棵花树下,尉影晰突觉方才胸口的窒闷感倒是消减不少,似有一种梦魇褪去的舒畅,仿佛又回到了与沐汀落许愿的那天,落在眼中的也只有他与沐汀落放飞的许愿花。
只是可惜他那三个鱼愿搁浅了百年,现下怕是来不及还愿了。
这样想着,终于睡醒的猫大爷撒娇似的在妖尊怀裏扭捏着打了个滚,紧接着蓦地从沐汀落怀裏翻落下去。
而沐汀落见他滚落,措不及防地伸手去捞他,却不想弯腰的瞬间恰环抱住化成人形的尉影晰,并实在地趴在尉影晰腰间,俨然是一副捡到宝的架势。
周围还愿的妖民乍一看,除了觉得这俩人的姿势有种说不出口的别扭,倒是无伤大雅。
可就在沐汀落慌促直起身的时候,脸皮早已比瓜皮还厚的猫大爷居然顺势亲了下妖尊侧脸,然后在一众吃瓜妖众的惊诧神色中,理直气壮地掐腰道了句:“看什么看!猫爷我亲自家媳妇有什么稀奇的,赶紧散喽!”
众妖楞了楞,接着像防色猫一样,对着尉影晰一阵指手画脚后便真的躲开了。
于是,刚才还络绎不绝的花树下转眼就只剩一个色瞇瞇傻乐的猫大爷,还有一个刚被他轻薄了的妖尊。
沐汀落没料到尉影晰会不分场合地与他亲近,他呆讷地摸了摸自己飞染红霞的脸,无奈之下,给了痴笑的尉影晰一个不痛不痒的脑瓜崩。
“疼!”尉影晰捂着额头,虚张声势地喊了一声,“都肿了。”
“是吗?我看看……”
沐汀落挑眉,正想抬手触摸尉影晰额头时,戏精猫大爷忽地露出一张欠揍的笑脸,并把耳朵凑到他胸口处,软下声音道:“你只要告诉我,那天你许的第三个愿望到底是什么,我就不疼了。”
沐汀落一听,收回手揉着自己眉心,轻嘆一声:“你好奇心还真是一百年都不变。”
“汀落,你就告诉我吧!”尉影晰拿脑门在沐汀落胸口蹭了蹭,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抿唇笑笑,并攀着沐汀落肩膀,在其耳畔低声道,“要是在这不方便说,那我们现在找间客房,躲被窝裏悄悄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