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归隐
皎鸽破碎的余晖镀在这张凝脂瓷瓶般虚弱的脸上,衬得那双如水墨晕染的瞳眸愈发深邃沈静。
尉影晰仰头站在上辈子沐汀落寄身的那棵攀枝木下,随着斑驳压抑的夜色将一切前尘旧梦缝合后,他似是放下了许多事,不惊不惧的眼裏也只剩一朵硕红的攀枝花。
而当年迷失在这裏的那个无所畏惧的小妖,却是鼓足了勇气,才将手裏的莲花塞给了一个初见便如一生的男子。
现下重温此事,尉影晰垂眸浅浅一笑,眼尾牵动的弧度也同那时一般诚恳,但心境倒不如那时单纯,略感遗憾的同时甚至还有些许好奇,好奇沐汀落拿着自己飞阁莲屿中被采摘下的莲花时,会有何感触?
他怕是想揍我吧……尉影晰心想,早知如此,猫爷我当时就不该羞赧得跑掉,真该被他揍一顿,然后便能明目张胆地赖上他……
“小兄弟,这血藤果……”盖沈随他对着一棵树发楞久了,终是忍不住问。
听到盖沈欲言又止的问语,尉影晰才敛回沈醉在那一刻的心绪,轻声道:“你收好了,若他醒来问起,你知道怎么应付。”
盖沈听完这轻描淡写地嘱托,为难地咧了咧嘴,却又不知该如何推拒。毕竟猫大爷已让他用余生龟寿起过誓,至死也不会把妖尊火毒消解的真相说出去,如有违背,猫大爷便将旭阳阁一洗而空,并怂恿着盖逍去当光头妖和尚。
虽不知尉影晰是咋知道辰微垣值钱的东西都在旭阳阁,而盖沈对这些身外之物其实也不甚在意,但诱拐老龟家的独孙去做妖僧,这可比直接让老龟家断子绝孙的诅咒友善不了多少。
“可……”盖沈恍怅地嘆息一声,“可若是妖尊有朝一日察觉到妖魂异样,到时该作如何解释?”
尉影晰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然后疲惫地倚靠在树下,不以为意道:“我与他妖魂互换,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有的妖魂算不得什么异样,你不用做任何解释,只要你将蛇族秘术一事还有血藤果藏好,他只要不回蛇族追究此事,便无恙,况且我又没死,如今四象印的事还未安定,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浪费精力在自己身上。”
“那小兄弟有何打算?你这副模样,要不然先去其他宫屿中修养一段时间,若妖尊问起,我便慌称小兄弟服用血藤果后需要安养即可。”
尉影晰将落在衣衫上的花瓣怜惜地捧在手心,借着眼底的阴翳仔细掩盖住眸子裏辗转的黯淡悲凉,低声应道:“不了,许久没有回故土,我想回去看看。”
“可如今战火未熄,小兄弟这时离垣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如何向妖尊交代呀。”
“没什么好交代的,猫爷我随性惯了,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尉影晰违心道,“他如果问起我去向,你就说我吃了血藤果后一时得瑟,便也像他一般匡扶正义去了。”
盖沈:“……”这儿哪是得瑟,这明明就是作死呀!
尉影晰似是又看出了盖沈的心思,释然一笑道:“我怕是没多少日子得瑟了,与其待在垣内,以这般模样示他,惹他忧心,倒不如离得远些,虽也会惹他烦忧,但至少……”等我身陨之后,他只会以为我失踪了……一辈子吧。
最后一句话尉影晰没有说出口,他趁着夜色还未阑珊,不惊不扰地孤身离开了辰微垣,仅留下了飞阁莲屿中的一众鱼妃,还有一碗五糊粥……
翌日沐汀落醒来时,眼角莫名遗落一滴荒缪的清泪。他滞了片刻后,抬手轻抌过眼角的余痕,随即用手撑着棺沿,勉强直起酸疼的身子。
而等盖沈掐着时辰,提着装有五糊粥的食盒进入星格的时候,恰看到往前趔趄了一步便半跪戳地的沐汀落。
“妖尊身子还未恢覆,有任何事都不可急于这时。”
见盖沈俯身扶他,沐汀落止住他凑近的手臂,急切地盯着他问了一句:“尉影晰呢?”
盖沈一楞,他从飞阁莲屿来迭天阁的路上,设想过几个妖尊醒来后会先问的事,或是火毒的事,或是四象印的事,或是虫族的事,或是辰微垣的事,或是垣内那几个待休养弟子的事,又或是……呃,果然还是猫大爷的事比较重要。
因与尉影晰有约在先,盖沈没将猫大爷回娘家的事告诉沐汀落,毕竟仅仅一句“猫大爷已离垣去惩恶扬善”的豪言壮语,便将沐汀落噎得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