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盖逍下水游了一会儿,周遭突然雾霭憧憧,他虽是一时莽撞却恰好用龟盖顶翻了载有尉影晰的那条贼船。
听完盖逍的一番话,尉影晰倒不像盖逍一般感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色狼”,他又将盖逍的话咂摸了须臾,却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他与那狼妖萍水相逢,应是一别即散,自个儿该干嘛就干嘛去,而当时满昭色应是去往辰微垣的方向,可如今满昭色居然知晓他上了妖船,还多管闲事地诱导盖逍来“谋害”他,如此一想,这狼妖倒是有意折返,然后跟踪他去了堤岸。
可猫爷我与他非亲非故,这老狼有什么舍不得我的?
尉影晰因自己的一番惆怅遭遇惹得神思麻木了一阵儿,等他身上的痛感稍稍缓解后,他才忽地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情,忙不迭地问盖逍:“同我一起落水的船夫呢?”
“被满大侠关在柴房了。”
盖逍无意将船顶翻后,那个将尉影晰带上贼船的小妖也倒霉的被拍进了水裏,而且与尉影晰一样不识水性。若不是盖逍把他也一块儿捞了回来,这个时候,他八成已经在万顷波中得自由了。
“那条船呢?”尉影晰深思片刻,慌促问。
盖逍不知道那船是条贼船,他一听尉影晰与满昭色都如此在意这船,便暂且相信满昭色不是在忽悠他,说不定这船真是煮饭的好木柴。于是,他完全不疑地将满昭色的话传达给尉影晰,信誓旦旦地道:“师尊放心,船和船楫我都取回来了,满大侠说,等船晒干了,就劈了当柴火,船楫可以留着当拐杖。”
当拐杖?尉影晰一楞,心说,就他那脚底生风的样子,还需要拐杖?开什么猫笑!就算这老狼需要拐杖,也不用非相中一个湿水的船楫,再说了,这一妖一楫也没有见过面,怎的就一见钟情了??
“带我去见船夫……”尉影晰勉力撑起身子,结果眼前一黑,又跌回了床上。
而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催促的声音,还有一星半点的低低啜泣声。随即等房门被推开后,率先被一股大力推搡进来的正是那个拏舟的小妖。这小妖缩着脖子,头发还没有干透,碎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衣服更是皱巴着紧紧纠缠在身上,以至于尉影晰恍惚间一看,还以为是他那个叫细腰的干巴猫弟。
“他跑不了,想问什么就问吧。”满昭色淡淡地搁下一句,然后拖过凳子,气势汹汹地坐在门口,并面无波澜地撩起眼皮瞪了那小妖一眼。
狼族与生俱来的不严自威可算被满昭色拿捏得相当娴熟,他只要往旁边一站,啥话都不用说,便能让道行轻微的小妖骇得失了心魂。
起初为防小妖撒谎使诈,尉影晰还想与这小妖较量一番智力,现下一瞧,还是武力更占上筹,于是猫大爷也不废话,板着脸肃然问道:“上了你那条贼船的妖民都去了哪儿?”
小妖稍稍偏头乜过门口恶狠狠的老妖,想必是已经见识过满昭色那俩能把骨头捏碎的劲手,所以一对上那双煞气凛冽的冷眸,当即夹着哭腔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负责‘运货’,将,将他们送到指定的地方,到时会有来接换的船,之后我只要拔掉船底的木栓,然后以船只漏水为由骗他们上另一条船,船上的人就会付我五百妖币……”小妖顿了顿,接着觑着尉影晰的神色,战战兢兢地补充道,“一……一个货值五百,载的货多了,会……会加钱……”
尉影晰思忖片刻,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帮他们拐骗妖民?”
“一月前,那天晚上,我……我当时在赌馆欠下不少债,正被债主围堵在岸边,有个穿黑袍的妖帮我解了围困,还替我还了赌债,但没过两天,我,我又赌输了……这次我差点被那群妖打死,并被扔下了水,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条客船上,还是那个穿黑袍的妖……不对,是十几个穿黑袍的妖,其中一个像是老大,他给了我不少钱,让我替他们办事,如果办成了,就给我五百妖币,但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就杀了我……”小妖说着,颤巍巍地踱了踱步子,“像我这种亡命之徒,有钱就办事,也不管对方想做什么……反正,反正不是让我去杀人,就是……就是……”
“就是把无辜妖民往火坑裏送,是吗?”许是寒毒的凉气还在,尉影晰声音中犹如掺了冰渣子,短短一句话就令那小妖屈膝戳地。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抓妖民是为了干嘛,我,我只是……只是想还债……我……”小妖抽抽嗒嗒地支吾半天,最后也只是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废话。
“你还债的时候到了,”尉影晰依着盖逍的胳膊立在床榻边,不容置喙地命令道,“明日一早,你继续划船送我去见你说的这帮劫匪……”
“不行。”不等尉影晰说完,守门的满昭色突然打断道,“水路虽广,但船只不便藏匿,我觉得还是暗中寻到这船所行的水路,然后再想办法混进去,不过,同时也要备好退路,单凭我们三个就想逞英雄,找死。”
门口的“色狼”老大爷说得不无道理,不过尉影晰上辈子成为众矢之的时都能为自己寻到茍延残喘的退路,这批敢趁战乱拐卖妖民的大胆妖贼还没本事将猫爷逼到绝路。况且尉影晰既然敢大言不惭地要做诱饵,便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