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大爷登贼船
剩下的五糊粥被尉影晰全塞进了小妖肚子裏,并以粥裏有毒吓唬他,让他明早划船的时候安分些,若是敢耍花招,立马暴毙而亡。
而那小妖许是被满腔的糊味麻痹了舌头,听完这顿声情并茂的吓唬,只支支吾吾地呜咽了几声,接着一个挺尸,又撅了过去。
尉影晰一惊,恍惚间看了看手裏的粥碗,之后如果不是满昭色几巴掌呼醒了那翻白眼的小妖,尉影晰还真以为他的五糊粥已经演变成了见血封喉的毒物。
未旦之时,船楫沾水的剎那,湖面上便弥漫开似是裹挟着寒刃的凉雾。坐在船头的人忒讲究地整了整自己的藕色罗裙,然后颇不端庄淑雅地吸了吸凉透的鼻子,并揣着一副仿若去私会情郎的不矜持的模样,一个劲儿的催促划船的小妖快些。
为了不被妖认出他这个代理妖尊的身份,尉影晰特意乔装打扮了一次,将自己化成了镇压阴宅的千年女鬼娃。以他现在的形象,就算不开口吓唬那小妖,仅回眸瞅一眼,那小妖也能被那俩堪比大碗的喜艷艷的腮红,还有那张似笑非笑的好似扯到耳根的殷红大嘴吓成半身不遂。
而满昭色表面上答应尉影晰老老实实地待在小院裏等沐汀落他们,实际上却悄然划着另一条小船,依着尉影晰身上的香料味跟着他入了迷雾。
辰微垣内,盖沈从盖逍口中得知尉影晰上了贼船一事后,当即按照尉影晰的嘱托,分遣弟子即刻去往鹿行镇和行酒渡,并速给啸林城送了一份急函。之后等他火急火燎地赶往飞阁莲屿时,沐汀落已然不打招呼地离开了辰微垣,并撑着尚未完全恢覆的身子去了盖逍所说的农家小院……
行过湖央,眼前的雾幕似是被什么撕裂了般,堪堪露出一条客船的轮廓。尉影晰面色一冷,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并压低声音提醒那小妖按往常行事。
小妖在五糊粥的威逼下,虽身如抖糠,却还是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拔了木栓,然后慌促地大喊一声:“不好了客官!船底漏水了!”
尉影晰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回应道:“哎呀!这可怎么办呀!”
行来的客船无论听没听到吵嚷,都有意靠近他们,并抛出了绳梯,紧接着,船上便有人喊他们赶紧上船。
尉影晰撩了下裙摆,假意慌裏慌张地攀上了船,而紧随其后的小妖却是战战兢兢,始终不敢抬眸窥视。尉影晰没有在意那吓得想死的小妖,他料到那小妖只要还怕死就绝不敢当众戳穿他,所以只兀自拍了拍受惊的胸口,然后怀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欢喜,神色自然地对着那个喊他们上船的妖道了句谢意。
这妖虽看上去年老色衰,瞧他们的时候也是佝偻着脊背,但妖界不乏有会易容的妖,这体弱沧桑的皮囊之下究竟是何面目的恶妖,尉影晰怕是还需掂量一番。
老妖给领尉影晰上船的小妖施了个眼色,随即甚是慷慨地指引尉影晰去船内歇息一会儿,并好心地答应会送他们归岸。
尉影晰本就是上赶着来“送货”的,现下劫匪如此热情,他自然不会扭捏推辞,直接毫无忌惮地跟着老妖去往客房。倒是那小妖揪着袖口,一步挪不了半寸地跟在后面,满脸的不情不愿。
火翊鸟还未大放光芒,船内的这间小客房还点着一盏油灯,尉影晰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油香味,不禁下意识地放轻了鼻息。
也许是尉影晰目前这形象还不存在什么男女有别,于是那小妖也被引入了同他一间的客房,并始终耷拉着脑袋,封住袖口的绳子都快被他揪搓烂了。
尉影晰以为这小妖随他一道儿进入房间,只是那些劫匪为打消他的疑虑惯用的伎俩,然而等老妖把门带上后,那小妖却忍不住瘫坐在地上,吭吭唧唧地哭了起来。
不过因怕吵烦了劫匪还有房裏的猫大爷,小妖也不敢放开嗓门嚎啕大哭,只扭曲着表情,抽抽嗒嗒地哭丧。
尉影晰觉察到事情不对劲,他蹲在小妖面前,低声问道:“怎么?他们没给你报酬,也没有放你走是吗?”
小妖惊恐万状地看了眼凑过来的鬼脸,接着点了点头,继续扁着嘴低低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