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影晰缓缓睁开眼睛,因着凤皇的药,他今日勉强可以看见,只是模糊不清,人面快近他脸时,他才稍稍看清面容。不过,瞎了这几天,只要眼前不黑咕隆咚的,猫大爷就知足。
然而,在沐汀落面前,他可不想知足。
“汀落,我想看看你,我感觉好久都没有看看你的样子,我想你了,你靠近一点……”尉影晰仰着脸,“再靠近一点……”
沐汀落依着他,愈靠愈近。等沐汀落近到可以走进尉影晰双眼中,尉影晰蓦地凑上去,不偏不倚地舐在他唇上。沐汀落先是一楞,随即含着笑,倾身把尉影晰压在床榻上。
但是,气氛若是太融洽,老天都看不下去。轰隆一声惊天雷,把猫大爷从软绵的云端劈落至幽暗深谷。
尉影晰身子猛地一颤,释开沐汀落,慌促把自己裹在被裏。
沐汀落不知道尉影晰害怕打雷,他以为自己又像之前一样,碰到尉影晰背上的疤痕,尉影晰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他把尉影晰揽在怀裏,忧心问:“怎么了?是哪裏不舒服吗?”
尉影晰环抱着他腰,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瓮声瓮气道:“没有……我就是……就是被雷吓着了……”
从猫族被灭的那天晚上起,尉影晰就特别害怕雷声,怕到身子打颤,双耳铮鸣。然而,他不想把那段往事告诉沐汀落,与他而言,那段日子就如地狱一般,他好不容易从饿殍疮痍之地爬出来,就决不想回头看。
“别怕……”沐汀落轻轻拍着他背,柔声安抚他,“要不然,我去把天上的御雷鸟赶走,或者,等过两天去凤族时,让凤皇想想办法,让它只可下雨,不可打雷,好不好?”
“等猫爷我再修炼几千年,非得把这鸟抓住,堵上它的鸟嘴……”尉影晰露出脑袋,气呼呼地道。
沐汀落浅然一笑,捏了下尉影晰耳朵:“为什么讨厌雷声,是因为听力太好?”
尉影晰一滞,点点头,没有说话。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沐汀落侧身,把他拥在怀裏,“讲一个……猫和蛇的故事,好不好?”
尉影晰喜欢听他讲猫和蛇的故事,他瞪起泛着浅浅幽光的眸眼,期待地凝视着沐汀落。
“从前有个小黑猫很喜欢红蛇,还把自己好不容易捉的鱼给他吃,不过,他不知道,红蛇根本不喜欢吃鱼,他喜欢吃荷花饼,还喜欢吃……”沐汀落说着,唇瓣细细描过尉影晰唇角。
尉影晰勾唇浅笑,他还记得每一次打雷,沐汀落都会陪在他身边,给他讲一个故事,那时的他,也如现在一般,只看着沐汀落的脸,听得心上人的心跳和呼吸,然后,雷声也会在故事中化得淡然,变得遥远。
虽然这辈子的故事不一样,或许,沐汀落只是把之前在鹿行镇听他说过的故事,重新讲与他听,不过,他还是喜欢,这种重新勾勒的故事,只要未完,就一定待续。不管一切是否註定,只要他情不移,只要沐汀落还要他,至于结局,谁又知道呢。
许久,外面的雷声消逝后,尉影晰听着外面嘀嗒的雨落声,眨巴着眼睛,问:“汀落,我们要去凤族吗?”
沐汀落应道:“嗯,两天后,我们去火熙阁,去找凤皇宿桀。”
“是因为……朱雀臺……”尉影晰皱眉,“虫族可能……可能会让妖傀围攻火熙阁,不过,一时半会儿肯定无法攻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辰微垣,垣中也有一块四象印,万一,万一这次,虫族先攻辰微垣,盖沈他们也不在垣内,我们……我……”
猫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尉影晰越想越烦心,如果依着上辈子,虫族肯定会去攻火熙阁,可当时,玄武印还在紫碎林封着呢,如今,四象印只差两印就全现于世,若是四象印重聚,那沐汀落会如何……尉影晰不敢再想,他巴不得自己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没什么恐惧的。
沐汀落觉察到他的担忧,鼻尖点了下他的,微微笑道:“放心,盖沈他们两日后会回到垣内,玄武印也不是容易被夺的,而且……凤族的暮池可以压制你的寒毒,你妖力耗损,这个月圆夜怕是不好过的。”
“听这意思,你是为了……”尉影晰扬起下巴,手指着自己,笑道,“猫爷我,才想去凤族的,是不是?”
沐汀落无奈垂眸一笑:“是,无论做什么,都是因为想对你好,想护着你。”
尉影晰听罢,心口突然一拧,他敛了笑容,若有所思地问:“无论做什么,都是因为……护我……”
沐汀落滞了片刻,又道:“还有,因为喜欢你。”
这种让人欢喜地话语,在尉影晰听后,不知为何,心裏却闷痛得厉害,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懂沐汀落,知他心,懂他意,可自啸林城一劫,他看不清万景,却也看不懂沐汀落。
如果这辈子,沐汀落待他是真心,那上辈子呢,上辈子沐汀落所做所为,又是为何,只是无私地为了妖界吗,有没有一瞬,是自私地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