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影晰没想到有妖比他还气巴人,他急忙终止了这一厨技荟萃的话题,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如果不伤妖傀,那就想办法把那些藏匿的蠹虫逼走。”
“可不损妖身便不能用火攻,也不能用雷殛,还能有什么咒法能将妖傀逼得退离?”
尉影晰对着那盘死不瞑目的红烧鱼支颐想了一会儿,等他乜过盘中残剩的红椒时,忽地灵光一闪,计从心来:“火熙阁的红椒树多不多?”
宿桀一楞,随着尉影晰的目光盯视着盘裏畅游的红椒,点头应道:“够吃。”
“那若是用来对付攻城的妖傀呢?”尉影晰追问道。
宿桀恍然凑近深思熟虑相的尉影晰:“树友的意思是?”
“落樱坞不是擅长制作妖器吗?”尉影晰一拍案几,“那就在城墻上备下炮筒,等到时候将辣椒面塞到会炸的器皿中,再借炮筒射出去,我就不信那些蠹虫能憋住,就算他们扛得住,这法子也能拖延时间并打乱他们阵脚,之后你们火攻也好,雷劈也罢,擒贼先擒头,老毒物镜润的便宜儿子虽多,但个个都不是战无不胜的,逮一个赚一个。”
“这法子不错……”宿桀颇讚同地颔首,但随即又愁闷说道,“只是两天内怕是寻不到这么多辣椒面,再说,如果整个火熙阁大肆囤积红椒,若消息封锁不严,漏了风声,虫族那边恐是会提前布下反攻的计谋,说不定最后被辣椒面呛死的就是我们。”
宿桀的疑虑并不是杞人忧天,毕竟啸林城就是栽在了躲在暗处的“毒虫”手裏,尉影晰即使猜到虫族攻城的时日,但也不敢保证火熙阁海清河晏,毫无鱼龙混杂。
“那就……暗中少囤,到时够发三批就行,不过气势上不能输,辣椒面不够可以用假的吓唬……”尉影晰猫眼一瞇,忽地想起一人,“之前依着妖尊意思,被带回落樱坞的有个叫虚茗的妖,那只叫晴天的霹雳鸟应该向你提过,此妖擅长幻术,虽也是出师于虫族,但若是情形混乱之下,虫族未必能立刻发现端倪,等月圆夜,我们可以制造出百鸟运送辣椒面的宏观场面,能唬住那些被呛得够呛的虫子们即可。”
“好,我即刻让人按树友的意思办。”宿桀思量片刻,又补问了一句,“月圆夜,树友会来观战吗?”
“不了,”尉影晰懒洋洋地抻了抻筋骨,轻描淡写道,“猫爷我要泡温泉。”
宿桀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并没有再问什么,仅若有所思地盯着尉影晰离开的潇洒恣意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尉影晰心裏清楚,沐汀落身受寒毒的事应是极少有人知道,除了知晓一二的盖沈,连偶尔担任护法的晴天都对此概不知情。况且,他上辈子作为妖尊独徒,朝夕相处下都没有发现沐汀落在月圆夜的苦楚,可见此事一直被沐汀落费心瞒着。
不过虫族选月圆夜攻城,想是虫族族长镜润也知晓这件事,至于这老毒物是如何知道的,尉影晰也仅是猜测是与当初的下毒者有关。
可如今他与沐汀落互换了妖魂,沐汀落上辈子瞒着他受过的痛楚,他也终有机会为一人分得些许。
如此一想,尉影晰完全忘了月圆夜痛入肺腑的惨烈,只顿觉心弦像是被清风雨露轻轻叩过,已不知不觉在心裏弹奏了一曲情深绵绵的悠扬小调,惹得他在回宿处的路上竟然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眼角眉梢更是被牵动出一抹春意酽酽的笑韵,而那轻快的步调活像一个逍遥散漫仙。
然而疼还是疼,暮池虽可压制几分寒毒,但这已渗透妖魂的寒彻不是红炉小火能暖住的。尉影晰被蒙蒙雾气遮掩在一角,他秉退了所有嘘寒问暖的侍从,并让他参战的小胖龟徒弟遇到急况,随时告知他。
若有灭门屠城的要命事,猫大爷就算疼得面色惨白,也能为了沐汀落安护妖民的大志,身残志坚地股蛹到城门前。
这样想着,尉影晰竭力动了动疼得僵硬的身子,然后脱力似的把头往后一搭,不承想,恰看到俩……鸟爪??
沐汀落临去沧溟波之前,先去了落樱坞,并命晴天月圆夜之时定然护好尉影晰。可尉影晰并不知道晴天是来护他的,他翻着眼珠子打量着头顶不远处的鹦鹉,一股莫名的火气自腹部直冲胸口,竟让他莫名暖和了不少。
“霹雳鸟……”尉影晰咬紧牙关,硬狠狠地挤出了三个字,可剩下的那些骂鸟的话却楞是无力说出口。时至今日,尉影晰才恍然悟到,骂鸟也是件费力的活儿。
晴天记得妖尊临行时叮嘱过他,只可寸步不离地护着尉影晰,但不可乱说话,更不能故意惹这位猫大爷生气,说白了,妖尊的意思就是,只可猫爷欺负鸟,不可鸟惊扰猫大爷。
一想到妖尊不合理的偏心之命,晴天心裏暗恼一声,接着挥翅转身,老老实实地找了处不显眼的地方守着尉影晰。
而尉影晰看着莫名而来又莫名而去的鸟影,火气竟瞬间被浇灭了,随之而来的却是那不间断的砭骨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