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汀落跟尉影晰交代的离垣的时辰是火翊鸟始出,曈曚初现时,所以日旦初时,尉影晰便趁着沐汀落未醒,悄悄溜下了床,并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只因妖尊昨夜突然莫名地提起想吃他做的粥。
虽然猫大爷的这碗五毒粥时隔两辈子依旧控制不住火候,但却兀自让妖尊难舍难忘,以至于看到沐汀落将一碗糊粥吃得津津有味,尉影晰都恍惚冒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觉得自己可以在辰微垣附近开个养家糊口的粥馆,然后明目张胆地去毒害万千妖民……
沐汀落走得着急,尉影晰唯恐他在绝殃耗损的妖力还没有回覆,再不小心被戾妖伤着了,于是,猫爷第一次仗着自己高贵的妖尊蛇魂,命盖沈加派弟子去助沐汀落,甚至还从那七个可荤可素的长老裏随便揪了俩腿脚利索的,一并让盖沈送过去。
盖沈看得出尉影晰稀罕自家妖尊,所以没有反驳什么,仅颔首恭敬地应着。只是,猫大爷这隔三差五的来让他遣弟子给妖尊送粥送花送被褥,就不太……好了吧??
其实也不怪尉影晰一直去叨扰盖沈,如今沐汀落一走,千夜又留在了啸林城,盖逍则每日都要忙着恢覆辰微垣破损的防御措施,所以尉影晰为了排解寂寞无聊,免不了去祸害一大把年纪的盖沈。
而这日他不打招呼地来迭天阁溜达时,盖沈恰在阁内搜罗古籍。但尉影晰进来的时候,盖沈正站在天梯上,从四象星区中寻找对自己有用的妖书,所以他并未觉察到这位四下逛游的猫大爷。
尉影晰一瞧这老龟专心焦急的模样,不禁好奇地拿起案几上堆迭的一本打开的书,可等他大体掠过书上的字图,不由地更心生疑虑。
这些迭放的妖书几乎全是讲炼药解毒,或是介绍冰寒药草的,尉影晰只知道盖沈要为他消除血藤果上的火毒,但未想到这毒竟如此难消,居然让盖沈拼了老命似的在这裏闭关修炼,一张老脸更是几日不见如隔几代。
如此一想,尉影晰放下妖书,准备踏上天梯去帮盖沈寻书,然而他刚转身,案几一角平放的一个竹板忽地映入他曈眸中。尉影晰收回步子,重回到案几前,接着敲了敲脑门,诧异地琢磨着竹板上似图腾的妖植,还有那一荼蘼花的印记,等他想起这印记源于蛇族时,便更欲纳闷地盯视着满桌堆攘的古籍,一时想不通盖沈在大张旗鼓地做什么。
难不成这老龟找到了换回妖魂的办法??
尉影晰摩挲着下巴想了想,随即自我否定地嘟哝道:“不对不对……汀落也没提过这事儿,况且……换妖魂又不用入冰窖,这么多冰东西还不得把猫爷我冻死……”
他说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接着颇应景地又补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盖沈听到这声后猛地回头一看,结果咔嚓一声……
“哎呦!我的老脖子……”
尉影晰:“……”听这儿声,八成落枕了……
对医术一窍不通的猫爷将揉着脖颈哀吟的盖沈堵在天梯上,然后大爷似的追问道:“实话实说,你捣鼓这么多医书干嘛?还有蛇族的古籍,哪儿来的?你用来干嘛?”
盖沈老脸一抽,凄凄惨惨地答覆道:“小兄弟,你也看到了,这些医书全是与降火有关的,我只是依着妖尊的吩咐,想办法消了血藤果中余留的火毒罢了,而蛇族的古籍中有提及血藤的部分,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
“停停停……”尉影晰不感兴趣地打断他,然后问了一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事,“妖尊现下在哪儿救济灾民,你总该知道吧。”
“这……”盖沈垮下脸,为难地咧了咧嘴,躬身作揖道,“小兄弟莫怪,妖尊为防小兄弟私自离垣,特地费心叮嘱过,不可透漏他的行踪。”
“防我?!”尉影晰略显薄怒地指了指自己面门,随即见盖沈点头应着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嗔怪道,“防我干嘛,我就算离垣找他,又不会给他添麻烦,我只是怕他出事,想去看看他而已,可他……他……”猫爷一拍案几,气呼呼地委屈道,“他怎么能防我,他怎么敢防我……他……他防得住嘛,猫爷我要是想走,一千个小盖堆大门口,我也能出去!哼!”
“是是是……”盖沈没想到他脱口说出的这俩字会激起这么大的风浪,更想不到猫大爷如此在意妖尊的言辞语意,他忙不迭地安抚道,“小兄弟莫急,自地囚谷一战,作乱的虫族也仅是一盘散沙,掀不起多大风浪,妖尊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尉影晰眉头一皱,忽地劈头盖脸地喝斥道,“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事?万一出事了呢?他虽是妖尊,但魂儿还在我这儿呢,你们不能以为他战无不胜,就让他一人披荆斩棘吧?你们不心疼他,猫爷我还心疼呢,若是他真出了事,你们赔的起嘛!我不管,今儿你要是不告诉我他在哪儿,信不信我焚书坑死你呀!”
盖沈:“……”妖尊啊!你遇到这位火大的小兄弟,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咱辰微垣早晚以你为首,全部臣服在猫威下,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