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的确不在意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因为我本来就是你可以轻易放弃的人,但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原斐然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用手捂住了半边脸,“我是真的很想忘,但我忘不掉啊。”
“对不起。”韩之遥的鼻子一下子就算了,连发出的声音也是闷闷的。
当年,的确是她先提的分手,并且是断崖式分手。
“你不用跟我道歉,不是你的错。那是你的父母,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你能把我排在前面。换成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时候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上一次,是我没能够主动走向你,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这次,换成我来。就算我们中间有一百步的距离,九十九步都由我来走,你只要走一步就好。”原斐然伸手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不,我说错了。你一步都不用走,你站在原地就好。”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你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了,好不好?
韩之遥试着抽出手来,原斐然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裏,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背。
“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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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之遥记得,那天也是像现在这个时节,数九寒天的冬季。
高三寒假前的最后一个上学日,教室裏早就充满了欢乐和躁动的气氛。
下午第四节课结束后,布置作业的各科老师还没杀到教室,她就提前开始收拾书包。
语文老师紧急把她喊到了办公室,说韩老师为了救一个在冰面上玩耍而不慎落水的学生,溺水了,正在送医抢救。
犹豫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她的心被狠狠地砸出了一个窟窿。
不知所措的她满办公室找顾如霜,却连妈妈的影子都看不到。
那时的妈妈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急得完全忘记了女儿,这才由班上的语文老师代为转告了。
语文老师让她回教室拿外套,要带她一起去医院。
韩之遥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跑回教室的了,唯一的身体记忆是心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又一下,她才知道心痛并不是夸张的修辞。
刚跑到教室门口,摇晃之间,她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后来听说,同桌原斐然没等语文老师到场,就先跪在地上观察她的呼吸和其他体征,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背着体力不支的她穿过整条走廊,把她送到了主楼大厅的医务室。
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他是怎样费力地拽着自己的手,怎样心急火燎地呼叫医生,怎样紧张地满学校找韩之遥的爸爸韩老师,更不记得她他温暖宽阔的后背让她安心得只想永远沈睡不醒。
同学看的只是一个某位热心同学救助某位体弱同学,乐于助人的励志故事,却不知道一公裏以外的地方还有另一个见义勇为的事故。
等语文老师在医务室找到昏睡不醒的韩之遥,拨打120急救将她送往医院,再到韩之遥在韩兴远在同一栋医院裏苏醒过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当步伐蹒跚的少女在抢救室门前找到已经哭成泪人的妈妈时,韩兴远已经被披上了白布,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戏如人生,但人生只会更加狗血。
韩之遥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没有韩兴远来笑话她,也没有顾如霜来批评她。
她只觉得自己是因为最近读了太多狗屁不通的青春疼痛小说,才一不小心陷进了这个乱七八糟的梦。
但身体的疼痛时刻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摔倒的时候,她的手腕撞到了第一排课桌桌角突出的铁片,缝了十几针。
她是因为打了麻药,才没有更早醒过来。
原斐然站在一旁,默然无语地将她从地上拖拽起来,但韩之遥却像是一块被吐在地上的口香糖似的,无论如何都撬不下来。
最后,原斐然只能又把她抱了起来,送回了之前的病房。
韩之遥一直在流泪,因为一停下来,眼睛就疼得好像在被人用刀刺。与其这样,还不如让眼泪肆无忌惮地一直流下去,仿佛一眼永远不会干涸的泉源。
“阿原。”其实,她压根儿就看不清原斐然的脸,但她还是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
“嗯,我在。”
“阿原。”
“我在。”他握紧了她的手。
“我爸呢?”
“……”
“我爸他怎么样了?”
“遥遥,没事的,我们都在。”
在哪裏?爸爸呢?妈妈呢?韩之遥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嗓子口堵得慌,好像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伸手摸到自己的脖子,光溜溜的,没有人在掐自己,但是好冷啊。
这个冬天,海州一定会下雪。
快点儿下雪吧,因为下雪了学校就会停课,她就不用去学校了,就可以待在家裏和爸爸妈妈一起了。
“下雪了。”
韩之遥泪眼婆娑地望向窗外,以为神听到了自己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