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他一直垂着头做自己的事情,根本没管陶音。陶音移开视线,走到关东煮旁。
锅裏煮的东西满满当当,一应俱全,陶音在心裏选好后见店员还没过来,于是抬头,看到店员帽檐压得与口罩一丝缝隙也没有,向他轻声道:“那个,我要买关东煮。”
男生这才来到关东煮前站定,手搭在柜臺上,不说话也不看她,就这样默默垂着头,以这样的方式示意陶音自己说。
了解到眼前男生的意思,陶音没指望他能主动问:“我要一串牛肉丸,一串魔芋丝,还有一个年糕福袋。”
男生将陶音要的东西一一挑出来放到纸碗裏,在递给她的时候略微抬了下眼。在这一瞬间裏,陶音看到了他掩在帽檐下的眼睛,带着点淡淡阴郁的感觉。
很熟悉,但陶音一时想不起来。
“多少元?”陶音问。
“14。”他的声音很好听,是独属于少年的那种音色,却因压低声调而有点沈。
剎那间,陶音忽然想起来了。
他叫喻风迟,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平时冷漠寡言,每个课间都坐在座位上写题,几乎从不离开座位。
班裏有人说他是单亲家庭,父亲早亡,靠母亲的早餐摊维持生计。
也都是些传言,他本人从未对此有过任何回应。
喻风迟敏锐地察觉到陶音的神情变化,知道她认出了自己,接过陶音递来的零钱后就再也没说话。
陶音微微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自己在这只会让他徒感尴尬,不打算在这吃了,转身准备离开。
喻风迟忽然叫住了她,口罩与帽子之间露出的眼睛就像是哪处阴晦的旧房角落,墻皮发霉褪落,布满潮湿与森凉的气息。
他言简意赅:“别告诉别人。”
这担心有些多余,可以说完全没必要,第一陶音并不是那种喜欢管闲事或者八卦的女生。喻风迟长相英俊,成绩又好,是有不少女生暗暗倾慕的,但行事作风太过低调,所以也没给陶音留下什么印象。
第二,就算陶音想说,那也得有人听。陶音现在在班裏的处境,别说说话了,就连稍微靠近别人一点,都会被当事人避如蛇蝎地远离。
陶音点点头,没多说话,推开门离开了便利店。
接下来几天,陶音隔三差五地就要去便利店裏买吃的,大多情况买的都是关东煮,有时候也会买便当。
毕竟大晚上,又是女学生,陶音也不敢跑远,即使店员是自己同学的这件事会让她有些不自在,也还是每次都去同一家便利店。
这样次数多了,陶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直接坐在便利店位置上吃着买好的东西,好像对此已经习惯了。
但有人还没习惯。
终于某一天,在陶音将咖喱鸡排饭热好后,照例坐到空位上拆着包装时,有个人走入她的眼底,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陶音抬起头。对面坐着的喻风迟已经摘了口罩和帽子,清俊的面孔看着不太友好,很冷淡的态度:“你故意的?”
陶音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眉眼间有一瞬的忙然:“什么?”
“来看我笑话?”他不带表情地问,“倒也没必要天天熬着夜来吧。”
攻击性的话语没让陶音生气,反而使她的反应更显从容淡定:“我只是喜欢晚上出来,没别的意思。”
喻风迟对番解释不置可否,戴上帽子重新回到柜臺那裏。
嘉城一中的运动会举行在下周二,班裏要选举牌手。
平常在学校裏,同学都穿着校服,放眼望去,整个校园都是藏青色与白色交汇的汪洋,看不见单个在浪尖拍打下翻迸出的微末。
而在运动会上,举牌手就是班级裏唯一的鲜艷,也是在开幕式走方阵时全校师生目光的汇集点,9班本来学习的热情就不太高,长相不错的女生们更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早读课的时候,班主任站在讲臺上往下扫了一眼,很随意地指了陶音说:“陶音,就你吧,举班牌。”
班裏一片哗然。
陶音被莫名其妙地一指有些怔松,心裏并不太情愿,不喜欢做一些出风头的事。
更何况班裏,估计也没有愿意让自己当这个举牌手的人吧。
于是陶音很有自知之明地推脱了这件事:“老师,我不是很想当,换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