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魏秋芸打得极重,陶音几乎承受不住向旁边倒去,被荆盛从身后扶住。
清脆的响声久久地在办公室裏回荡,陶音勉强从荆盛怀裏站起身子,脸颊上是火辣辣的疼痛。
这是出生以来,陶音被打的唯一一个巴掌。
被在场的所有人围观的一个巴掌。
滚烫的脸颊仿佛是着了火,本应从眼眶裏掉落的泪珠被胸腔裏的温度灼干,枯涸的一片,无论如何都流不出泪来。
彭明几乎是被魏秋芸当着众人突如其来的一个巴掌惊地楞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魏秋芸一边嘴裏叫骂着无数听不清的话,一边疯狂扯着陶音的衣服将其拖出办公室门。
他转过眼神怔怔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荆盛,此时的荆盛仿佛也敛着隐隐的怒气,抿着薄唇,眼神锐利地紧紧凝视着陶音和她妈妈消失的方向。
彭明确定荆盛是生气了,换做是旁人,荆盛估计已经用拳将他面部的骨头敲裂,可是,现在对面的人是陶音的长辈,她的亲生母亲。
所以只能隐忍着燎燎的怒气不发,任其在胸腔间烧出一片黝黑的枯原。
最后,他看到荆盛抬步缓缓走出办公室,一句话也没有同裏面的人讲。
陶音是被魏秋芸一路打着推到办公室的。
裏面,魏展颜、狄彦和冷菲儿,已经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排成一排站好。
看到上午还不可一世将自己按倒在地的陶音,此时却红肿着脸颊、发丝凌乱地被自己的母亲打骂着进来,狄彦的面上泛出一丝幸灾乐祸的愉悦笑容。
班主任明显是没想到陶音在路上便已经被魏秋芸修理过了,也没想到魏秋芸会把陶音打成这幅狼狈模样,原本严厉批评给母女俩听的话语瞬间在腹腔裏沦为废稿。
她正欲站起来对魏秋芸说些什么,还未张口,便见魏秋芸将陶音往站着的三人那裏狠狠一推,在陶音身后恶狠狠道:“快点!和他们说对不起!”
班主任重又做回软皮椅子上。
三个人背对着她,所以班主任看不到他们那隐隐带着点得意的表情,而陶音是正对着她的,所以她很容易註意到陶音此时的面色。
她的双颊和眼尾都泛着淡淡的红色,几根发丝虚弱地贴在脸上,没有任何愧疚与后悔的神色,漠不关心地无视着此间种种,目光缥缈地落在办公室裏一个空荡的地方。
没听到任何道歉的话语,魏秋芸又气急败坏地在陶音后背使劲拍了一下,骂道:
“从学校出来就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你做给谁看呢!”
“魏妈妈,你先别着急。”班主任试图平息魏秋芸的怒火,“现在具体情况我们还不了解,还是先问问他们。”
她说着,将眼神转到陶音的面庞,问:“陶音,你这次为什么跑到一中来打架?老师带过你一段时间,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孩子。”
陶音仍然是闭口不答的淡漠模样。
“刚才我听说前几天喻风迟在校外受伤了。”得不到陶音的回答,班主任缓缓道出自己内心的猜测,“听说有人看到是狄彦动手打的。”
“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特意来这裏找狄彦的?”
陶音对此不做评价,班主任把她的态度当做默认。
“这件事肯定是狄彦不对,可是我们有其他理智的解决办法,你不能这样冲动地闯进来以暴制暴啊。”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对陶音展开教育,“你说,昨天狄彦打了喻风迟,今天你又为喻风迟打了狄彦,那下次是不是又要有人为了狄彦再打你?这样事情能解决吗?”
“再说了,那打喻风迟是狄彦的事,你又把魏展颜和冷菲儿叫出来干什么?况且魏展颜还是你的亲妹妹吧,亲姐妹怎么能这样呢?你说以后你父母都走了,还不是要你们俩姐妹相互扶持吗?”
“啊对了。”班主任忽然想到另一个事情,“我刚看监控,你旁边另一个男生是谁?也是德永的吗?是不是你朋友?”
只有在班主任提到荆盛的时候,陶音的眼神才稍稍有了些波动。
她抿了抿唇,摇头:“只是我的同学,他没动手。”
“什么没动手?”狄彦闻言耸动了下一侧的肩膀,“他差点把我弄脱臼,我的肩膀现在还疼呢。”
班主任刚要张口让他少说两句,门口处兀自出来略带嘲讽之意的桀骜声音:
“那是你太弱,扭一下胳膊就能脱臼。”荆盛逆着光,迈着闲散的步从门口走进来,晦暗阴影从他面上渐渐滑落,缓慢露出他此时恣肆阴骘的一双眼,“老子当时就应该把你胳膊拧断。”
陶音的目光朝他的方向转过来,没想到能在这裏见到荆盛,神色有些愕然。
他缓步在陶音的身后停下,朝坐在办公桌前的班主任笑:“老师,您的学生身体素质不太行啊,就咱班最柔弱的一枝花都能把人打趴下,居然还好意思地来告状,真是不知道丢人这两个字怎么写的。”
下方的衣摆处传来细微的动静,陶音悄悄从后面伸出手拉住他的衣摆轻轻扯了扯,低声朝他道:“办公室,收敛点。”
荆盛低着眉,脖颈略微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下,轻轻地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魏秋芸註意到他们那边细微的动静,转目见方才进来的不羁男生正微垂着头,低目看着陶音,不由得霎时怒火中烧,撇开前面站着的三人,疾步走到陶音面前,一把将她拉到办公桌前,高举起手掌,又一个耳光将要落到陶音的脸颊。
荆盛眼神一凛,及时握住魏秋芸悬在半空中的手腕,魏秋芸没有料想到这样的情况,倏而向他投来狠冽的目光。
“阿姨。”荆盛缓慢开口,话语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口吻,“陶音她是你的女儿,不是你供人发洩的玩偶。”
魏秋芸被他的话气得一时哑然,竟找不到什么话来叱骂。
于是她转而将燃起的怒意转到陶音身上:
“你一天天都在学校裏交些什么朋友?!”她的眼睛几乎泛出血丝,“你交的朋友就是这样对长辈说话的吗?!天天都在学校裏学些什么!我看你就是被教坏的!现在连逃课打架都学会了!来!跟我回家!看我回去不把你皮给打烂!”
她说着,一脚忽而踹在陶音的小腿上,下一瞬用手抓住摇晃不稳的陶音的胳膊,要把她拉出门。
就在此时,陶音的胸腔裏,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地融化了。
一瞬间所有力气仿佛都被从四肢中抽走,陶音垂着身形站在那裏,抬着头,枯槁的姿体仿若干叶在秋风中默然孤生。
“妈妈。”她终于开口发出声音,喑哑的声线在嗓间微微地发着颤,“你应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