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昏晓间闲谈诗落花
此行目的地便是这状元村裏私设的学堂。
若是没点路子，要想进学堂可不是件易事。
有路子的通缉犯乔公子道清前因后果后，次日便要动身。
车辆晃晃悠悠前行，驶离都城，走上大道，奇也怪哉，官道竟是这样荒凉，姜义还记得初到都城时走的也是官道，一路车马络绎不绝，哪像现在这样，走出二裏地都见不着一个人影。
正想着周遭寂静得令人心生恐慌，一阵嘈杂的步履声突然出现，行至他们前方又骤然停止，马车被迫停下。
她试探着掀开帘子，有一只手飞快将其拉回原位，只这一眼，姜义瞧见马车前站满相貌凶狠手持兵械的山匪，人墻密集，挡住前进道路。
“好好待着，别出来，一切有我。”
语气不容置疑，还听得出来几分吊儿郎当，却让人感觉到对方十足的自信。
一时之间，周围只剩刀剑相触的清脆声响，挥砍间，破空声簌簌，慢慢的，又多出人体被刺破的闷响。
马车四周无人，姜义便推开小窗，看见前方两拨人的争斗不休，或者说，是乔牧也一行人单方面殴打山匪。
乔牧也手持双剑，瞧着轻巧灵活，一剑反握护着身侧，一剑向前挥刺，时而两手搭配，绕个剑花便带出数道血痕，抬臂格挡，又反手再刺一人，进攻极快极猛，只能从剑身晃眼的光电分辨出他的动作，看着像是没多少耐心，预备着速战速决。
山匪皆是手持大刀，身上被刺戳几下要害后，早已砍不动那样重的一柄武器，当下顿感身上阵阵疼痛，手脚发软，失了准头。
众人混斗的时分，一人从侧边的草丛钻出，这人身形矮小，再刻意弯腰贴地而行，于人群外甚难觉察。
这矮子快走几步，眼见着就要挨上车帘，手裏大刀摇晃着光亮。
乔牧也遭人围困，立于中心，周围一层是刀尖齐对于他咽喉的山匪，再外一层是样貌凶狠的一群江湖人，对峙半晌，包围圈最外层有人一剑急刺出，一名山匪料想不及，在沾血剑刃抽出的剎那间倒地。
众山匪不曾及时做出反应时，乔牧也于那空隙跃起，足尖借力轻点，剑上血珠沿锋利边缘滴落，他亦轻盈而落，剑指敌人咽喉之后。
那矮子堪堪站直，跑没两步，一柄长剑穿喉而过，登时双目圆瞪，满眼赤色，面色狰狞地咯咯几声，呛出汩汩鲜血，便躺地呈死尸状。
鲜血飞溅，泼洒在车壁上，和茶水泼洒的声响没什么分别，好似这些拦路者杀过路人，如同洒几滴水般轻易无趣，一切没什么分别。
姜义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谢过他，或是为拖了后腿而致歉。乔牧也深深地瞧她一眼，面上不见疲累，却似因她太天真愚蠢深感无奈，片刻后才利落地关上车门。
车外喧闹声逐渐平息，姜义还维持着翻账本的姿势，车门呼地被人拉开，带起几丝风，吹动许久未经翻动的书页。
乔牧也看她静坐其间，账本一角分明快要让她揉成纸屑，却还佯装镇定，朝他轻点一下头，心想寻常人是从不会见着这等惊险场面，如今只身赴险境，也是难为她一个弱女子。这么一想，方才对她开门迎敌这一蠢笨举动的几分哀怨，也就消散了。
帘子又一次被掀起时，姜义终于看清车外情形，除了满地瘫倒的山匪，还有几名农户装扮的江湖人随意散漫地提剑慢走，在四处巡查。
乔牧也伸手进来，掌心托了只草叶编成的蝴蝶。
这个小玩意儿和此时的景象未免有些不搭，瞧着令人忍俊不禁。
姜义忍不住弯起嘴角，接过这个哄小孩一样的小蝴蝶。
见状，乔牧也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歪在车门边，微微挑眉道：“笑了？笑了就行。”
“哄小孩子呢？”
乔牧也大言不惭道：“我当了你的老师，也算是你半个师父，师父关心一下小辈，应该的。”
姜义沈默着盯他半晌，只憋出来一句：“好大的脸……”
言语间，听见那几名江湖人玩笑闲聊，相互称父，四处认孙子，只在心中无奈，难怪他们这伙人待在一处，这些个江湖人的随心本性，与乔牧也的言语举止倒颇为相似。
姜义不理会他的揶揄，暗自感嘆，此处官道，尚且如此，其他岔路又该是怎样一番景象。我们尚可凭借高强武艺平安脱身，那普通百姓呢？
思索时，喃喃自语，竟是不自觉地全说出口来了。
那几个人察看完毕，清出中间一条道路以便车马通过，朝乔牧也点了个头，往各处散开。
乔牧也没再插科打诨，兀自擦拭车壁。
等到他坐回车前牵起缰绳，姜义听他说道：“世间俗人，命数多舛，这一路上，你且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