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掉了眼镜拿在手裏，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风月刚好迎上他的目光。
“这边估计还要一会，化妆师和造型师都在楼上。”江谨言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一张卫生纸，慢条斯理擦着镜片。
本来想着简单打个招呼后就走，好巧不巧的，江谨言刚才交谈的那位是老熟人。
洛诗也惊讶于在这裏碰到风月。
她一身正装，看着就像是来谈生意的。
“你们，认识？”看着刚走过来的人，江谨言的视线在她们之间移动。
是洛诗先开的口，点点头道：“认识。”
她和风月之间其实一直没有什么所谓的刀光剑影和剑拔弩张，平平淡淡的倒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江总，我能和风月单独聊聊吗？”说到底，今天是江谨言把人请来的，该有的客套洛诗不能省。
江谨言没有拒绝：“当然可以。”
而后，洛诗的目光放在风月身上，无声争求她的同意。
风月欣然接受：“跟我来二楼化妆室吧。”
楼梯的设计是旋转式的，镂空雕花是整齐的图案，一排排蔓延到二楼尽头，中间的房间开着门，裏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江谨言如今也是有自己的团队，他拍摄的所有妆造都必须由自己的团队完成。
每个设计师都有自己的习惯，可能打乱了一处的节奏会影响是整体设计效果，所以这些年，风月也尽可能配合。
知道风月和洛诗要单独聊聊，奈奈提出先试衣服，屋内的人去了隔壁休息室等候。
解决好一切后，奈奈还贴心帮她们关上了门。
风月坐在化妆镜前，看到洛诗径直往她身后的沙发旁边走。
幸而椅子是旋转设计，风月两只手搭在一侧，转到洛诗的方向。
“我以为像洛总这样的人只会谈投资的大生意。”很显然，至少现在的江谨言并没有转行做投资商的打算。
洛诗笑笑：“因为一点私人原因，我被掉到子公司了，现在不管大小生意都要我亲自谈。”
“也凑巧，江大设计师突然回国了。”洛诗也很清楚，江谨言的合作很难谈下来。
本来也是以为这件事没什么转机，但洛诗偏偏遇到了风月。
“本来也就是碰碰运气，不过现在看来有机会。”洛诗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风月，她知道后者能听懂：“风月小姐不介意吧？”
“当然。”风月没有断人财路的打算，更不可能主动去找江谨言说一些无聊的话题。
达成共识，洛诗有时候觉得，如果不是因为顾让，她们之间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想到这，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或许是问题的答案太明了，洛诗在说完后就已经交了答卷。
“你和他，还在一起？”
面对这样的提问，风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她和顾让从来没真正在一起过。
所以她干脆选择沈默。
洛诗也不深究，在好不容易碰到的今天，她本意是想告诉风月一些事情。
“不知道顾让有没有跟你说过，从林城回来后，家裏帮他安排了一场相亲。”
坐在沙发上的人观察着风月的表情，很显然，她不知道。
洛诗：“我没有别的意思，顾让也只是礼貌的去过一次，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在你们还待在林城的时候，我去看过叔叔阿姨。”
再准确一点说，在顾爸顾妈问她觉得顾让会喜欢什么类型女孩的时候，她下意识说了风月的特征。
洛诗只是想看看，同样腰细腿长的女生，顾让还会不会喜欢。
他很明确，就是不喜欢。
从那个时候洛诗大概就明白了，如果一定要给风月在顾让那裏画一个类别，只会是单独罗列的，他最最喜欢的那一栏。
且没有之一。
“我从来没跟你避讳过的，我很喜欢他。”洛诗一直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爱意，从始至终，爱而不得都并不丢人。
“因为喜欢，我一直觉得顾让是个特别好的人。”即使是分手了这么久，洛诗还是能回忆起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零零碎碎，却让她舍不得放下。
洛诗告诉她：“顾让他好得没边，所以始终只喜欢你一个。”
站在洛诗也喜欢顾让这个角度上想，风月不觉得她会说这些。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的，往往得到了之后就会对这个人丧失兴趣。”洛诗的声音永远温柔，起伏都是刚刚好让人听着舒服的程度。
“他已经是你的了。”
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再给顾让留一个难题，擅自告知了他所有的想法。
洛诗想，以后，都不要这么自私了……
几分钟后，只剩她一个人的化妆间，洛诗走得干凈利落，甚至不问她的想法。
和盘托出，她爱得洒脱。
换好衣服，化妆师了陆陆续续在她脸上涂涂抹抹，但是风月始终定睛盯着一处，她在回忆刚才洛诗的话。
可是她对顾让的兴趣真的消失了吗？
风月需要仔细想想。
定妆加造型用了近两个人小时，下楼已经是三点钟，江谨言没有走的意思，不知道从哪搬来一个有靠背的椅子，一言不发地盯着白色背景板。
对于风月这种专业模特，很明确自己上镜那个角度好看，每张生图都是□□裸的大片。
有些摄影师提出的要求，风月也会尽全力配合，总得来说，还算是一次比较愉快的合作。
除了角落裏要把他盯穿的江谨言，从开拍到现在，只要风月的视线飘过去，他的眼神都毫不避讳。
收工后，他一直没动，像是等着风月主动去打招呼。
毕竟是签过合同的甲方，风月总不可能拍完照片就直接头也不回地走。
再者说，两个人的确是老相识，总没可能闹得不可开交，空空荡荡的一楼，只有卷幕布的声音。
风月带着奈奈想着再去寒暄两句后直接走，结果江谨言直接起身整理好袖口说要送她们回去。
“不用这么客气，我坐公司的车。”
说完这句话后，风月打算转身离开，结果被直接被叫住。
她没回头，看不到江谨言的表情，也并不好奇。
“风月，我们还能再见吗？”他的嗓音带了些不确定的沙哑。
尽管这样，她还是没有看江谨言的打算，只是停住脚步，开口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
他们总会有工作上面的偶遇。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谨言大概是急了，三两步绕到她面前，低下头，被迫的四目相对。
不知道今天过后，他们的下次又会是什么时候。
莫名的，风月心裏升起一阵厌烦，语气凉凉的，“不会。”
坚定且无情，她丝毫不念旧。
留下江谨言一个人站在原地，从他身边绕开后，奈奈跟在她旁边，很懂事的什么都不问。
夕阳染红的火烧云层层迭迭，回工作室的路上，风月收到了vera发来的微信消息，点开只有简短四个字：
顾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