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嘱咐她万事小心以后,一跃而起,脚踏清风便飞上天去。顷刻间他立于高天之上,皎皎月色洒落肩头,虽说他现在法力被封印,力量十不存一,但是对付些个凡人妖怪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掐诀念咒,很快在这养殖场的范围内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小白驮着周浔纵身一跃过了高墻,然后掌上肉垫着地,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巨大的动作使周浔不得不搂着小白的脖子,她才发现原来老虎的毛皮发硬,远没看上去那么柔软。但是小白闻起来香香的,跟申公豹一个味道。
周浔戴上耳机联系到朱珠,对面表示这养殖场的监控系统不错,但现在是她的了!
朱子真开的这养殖场的确很大,裏面人员众多,都这么晚了还有很多人在工作和巡逻。除了西北边的场区和东北边的某个仓库几乎都布满了监控。
东北边……周浔知道关着一群可怕黑猪的地方就在东北边,也不知道那天帮她拿到证物的金色眼睛的女妖如何了,周浔希望她平安无事。
一人一虎大摇大摆接近关着鲛人们的场区,一路上畅通无阻,监控和巡逻队的都不曾发现他们。只有细雨飘落,周浔知道这是申公豹的功劳。
根据开车的妖怪提供的线索,周浔和小白靠近南门,见四下无人,她直起身子来输入了密码,又刷了一下从他身上搜出的门禁卡,果然门开了。
虽然无比顺利,但是进去以后周浔却完全生不出愉快心情来。刚进来,周浔和小白就闻到了一股恶臭,那是粪便和腐烂海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溜过门厅,员工换衣间和消毒室,周浔就来到了饲养囚禁鲛人们的地方,小白低伏下身子,而周浔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眼前的场景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跟那开车的妖怪说的一样,饲养鲛人的地方总共分为三个区域。
第一个是餵养区。一般新抓来的鲛人都被锁在这儿的巨大鱼缸中,为了能产出高质量的鲛人泪,每天他们都被强迫餵食大量的妖核。吞食妖核之后鲛人们往往妖力大增,为了能继续利用他们,接着就用到了控制区。这裏的鲛人会在水缸裏一遍一遍接受电击,直到被压制住、力量大减。
如此一来,循环往覆,朱子真的鲛人养殖场就能源源不断获得宝贵的鲛人泪。最后,经受无数折磨而无法再产出宝贝的鲛人,则会被送到最后一个处理区中。周浔闭上眼睛,她想她知道处理区是什么意思了,那天在黑猪的肚子裏拉出的红色头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前两个区域走过来,工作人员不多,他们穿着制服戴着口罩看不清面目。可是越往裏走场景越是触目惊心,有的鱼缸裏的水甚至成了深红色。周浔用手机记录着一切,留存下来作为证据。
这时,前面一个鱼缸中有位鲛人已经不堪重负,他用脑袋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鱼缸的玻璃墻壁,直到鲜血淋漓为止。
然后听到动静的工作人员来用工具伸进水裏面去电击他,知道他筋疲力尽,无法反抗。可那鲛人仍不肯放弃,他疲惫万分地漂浮在水中,开始唱起歌来。
跟鲛人泪一样珍贵,同他们的容颜一样绝美的是鲛人的歌声,此刻,沙哑却依旧迷人的歌声极具穿透力,响彻整个养殖间。
接着,所有听到这歌声的鲛人都忍着巨大痛苦跟着合唱起来,此起彼伏,仿佛受到召唤一般所有鱼缸中的鲛人都在用脑袋去撞击玻璃。
“靠,这几天每晚都得闹事!”
所有工作人员都不得不忙碌起来,不停电击鲛人们企图压制他们,最后还把带头反抗的那个鲛人拖了出来一顿暴打。高强度的电击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而这些发洩情绪的工作人员不介意为他留下更多。
终于他们累了,其中一个说:“刘哥说让我们把带头闹事的拖过去。”
另外一个坏笑着说:“哈哈,看来星君养的宝贝今晚要加餐了。”
周浔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她拍了拍小白的颈部,示意它跟上去。小白心领神会,跟随着如同死鱼一般被拖拽着的鲛人往裏面走去。
率先歌唱的男鲛人被拖拽着栗色的头发丢到地上,那个被称为“刘哥”的高大敦实的男人低头像检查货物般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跟别的员工不太一样,他没有穿制服,也没有戴口罩,所以周浔清楚地看清了他的脸。这人模样普通,鬓发茂盛,不知是面相还是气场的原因,周浔总觉得他很像朱子真旁边经常跟着的那个神使。
所以周浔猜测,也许眼前的男人同样是神使。
这男人话不多,踹了几脚地上的鲛人以后,判断他没了继续利用的价值,便拖着他的尾巴往北门走去。
小白带着周浔一路跟随,果然他们来到了养着黑猪的猪圈裏。铁门打开又关上,小白匍匐着蹑手蹑脚溜进去。
尚有一丝气息的男鲛人被扔在猪们吃食的栏裏面,男人正要按下按钮打开关着黑猪的大门,周浔便悄悄行动,拔出了电击枪默默对准了他的后脖颈。
房间裏安静无比,周浔拔枪的声音几近于无,可是那男人还是立刻停下了手裏的动作,他的耳朵动了动,头往后转了转。
周浔屏住了呼吸,小白的胡须也因为激动而颤动。
那男人发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