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被大师这么一提醒,童菀才想起来,自己花了老大功夫专程跑回这小道观,是想问这大师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正要解释,看到一旁的江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小哥哥不是来这儿找亲戚的吗,顶多顺路拜拜大师,可是他明明知道这大师是个骗子了,为什么还赖在道观裏没走?
童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小哥哥,你怎么还没找到亲戚?”
女孩子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满是困惑,江源忍住笑意,指着江源一本正经的说道:“他就是我亲戚。”
童菀:“……”
她看看小哥哥,又看看大师,半晌才发现,小哥哥长得很好看,大师也很英俊,仔细观察,这俩人眉目间还真有点相似之处。
有毒吧,这大师居然真是小哥哥的亲戚,人家还真的是找亲戚来的!
童菀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又是尴尬又是郁闷,忽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江源也很想笑,他低头看着她,问道:“我不是提醒了你这大师是冒牌货吗?你怎么又来了?”
童菀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刚发现大师是冒牌货的时候,她气得直接跑了,后来在火车站碰到前男友才想起来,大师曾经在竹竿上画过一个铜钱图案,而那个图案,跟她身上的某个胎记一模一样。
荒山中的小道观,母亲去世前的话,以及忽然出现的冒牌大师,让她觉得这或许不是巧合。
所以她决定重回这个小道观,好好问个清楚。
可是看到这叔侄俩都眼神诡异的盯着自己,仿佛在看一只稀罕的招财猫,她又不想说了。
总觉得好像哪裏不对!
眼见着大师跟江源都在等自己的回答,童菀左看又看,眼睛一亮,忽然说道:“我是上山来采蘑菇的,前几天不是下雨了嘛,村裏有人采了蘑菇去卖,一斤要五十块呢,我穷得慌,也想赚点儿生活费。”
江源:“……”
这个借口好假啊简直是侮辱他的智商。
然而对面的女孩子动作很快,直接跑进了竹林,也不知从哪裏摸出个袋子,真的一朵一朵的踩起了蘑菇。
江源无话可说,转而看向自家小叔叔,谁知小叔叔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走到童菀跟前,一本正经的问道:“这蘑菇一斤五十块?”
童菀连连点头:“对,镇上有人收蘑菇,我特地记了一下品种,你们道观这种香味浓,一斤湿的就五十块,晒干更贵一些。”
这是实话,她是真的穷,眼见着山裏的野蘑菇卖很贵,就特地认了一下,琢磨着实在穷的没办法了还可以挖蘑菇赚钱。
“这种蘑菇长得比较分散,你就算一刻不停的挖蘑菇,一天最多也只能赚三百块。”
江承斐望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一天给你一千块,你不用采蘑菇了,留在这裏如何?我包吃包住。”
什么?
童菀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
江承斐指了指远处山下,说道:“那些闹事的人现在虽然走了,没准下次还来,我请你当保镖,一天给你一千块工资。”
童菀恍然大悟。
她刚退役的那几年,教练也曾介绍她给有钱人家做过临时保镖,虽然辛苦,但是收入还不错,看来这位大师确实很有钱。
而她真的是很穷,见大师跟江源小哥哥俩人都是瘦瘦高高的白斩鸡,连几个小混混都打不过,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就爽快的答应了,还说道:“我呆几天就走的,刚毕业学校裏还有事,你们这种情况,得提早请别人啊!”
想了想,又问道:“我有几个师兄很厉害,要不要介绍给你们?”
一天一千块的工资呢,她很多师兄退役后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干这个倒是不错。
没想到这丫头还知道趁着桿子爬,连师兄弟都想一起带过来,江承斐失笑,摇头道:“我也只待一个月,用不着再请人了。”
“哦。”童菀失望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眼睛又亮了起来,“那我不忙的时候,可以挖蘑菇赚钱吧?”
“随便你。”江承斐说完,径直回房间休息去了。
而江源就蹲在童菀跟前,看着女孩子一朵一朵的采蘑菇,小手干凈白皙,动作又轻又快,那认真的模样,倒是真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
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道:“你是真的来采蘑菇啊?”
童菀抬头看了他一眼。
片刻之后,她小小声说道:“其实也不完全是。”
江源更好奇了:“那你来干什么,还想拜大师?”
童菀苦着脸点头:“对啊,我太倒霉了,从小到大一直都这么穷,我真的不甘心啊,说不定等一等还能见到真大师呢!”
“对了,你家亲戚一直住在这裏吗?他有没有见过真的大师啊?”
女孩子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的望着自己,不知怎么的,江源又想起了某只讨食的小松鼠,完全无法硬下心肠拒绝她。
他沈默片刻,终于语重心长的劝说道:“封建迷信思想要不得,财富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你自己也说过,信那些大师的都是傻子。”
童菀:“……”
连大师的亲戚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指望什么?
忽然感觉人生都没有希望了好嘛!
看着女孩低着头失落的模样,江源感觉自己好像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他心裏一软,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甚至愿意再掏一百块给她买好多好多的馒头。
“江源,回来帮忙做饭。”江承斐在木屋裏隔着窗户喊道。
江源逃也似的跑了过去。
晚饭是蘑菇竹笋汤跟馒头,馒头是从山下村子买的,汤是大师跟江源小哥哥亲手熬的,童菀意外的发现,小哥哥的手艺还不错,加上食材足够新鲜,三人啃着馒头喝汤,吃的不亦乐乎。
一大盆馒头很快就见了底,童菀伸手去拿最后一个,忽然就看到了江源跟大师诡异的眼神。
“馒头是不是不够了?”她呆了呆,有些尴尬的问道。
江成承斐优雅的笑:“没事,我已经吃饱了。”
“我也饱了。”江源放下筷子,伸手拿起了桃子。
童菀乐呵呵的啃着馒头,说道:“我还有点儿饿,一会儿多喝点儿汤好了!”
她以前是运动员,从小训练得辛苦,饭量也特别大,稍微有点儿饿就扛不住,不然也不会蹲在火车站跟前乞讨馒头了。
江源跟江承斐相对无言。
十个大馒头,两人一天的食物,被这女孩子一顿饭就吃了六个。
江承斐忽然觉得,自己当初不该说包吃包住的,这包吃好像有点儿亏啊,是不是还得专门给她请个厨子?
幸好童菀比较懂事,吃完饭自觉的洗了锅收拾了桌子,而后一个人在院子裏溜达起来。
原本她是有最新的粪叉可以玩的,然而江承斐愿意用一万块钱赎回自己的手机,她立刻就答应了,所以现在又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只能绕着院子转悠。
在院子裏溜达了一会儿,她实在闲的无聊,敲了敲江源的门,
江源正在进行自己的直播事业,抱着手机直播吃鸡,口中时不时来几句骚话,屏幕上一长串6666刷刷闪过,无数巨额打赏晃得人眼花缭乱。
童菀怕打扰到他,一直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看,等他关麦下播,才问道:“这个赚得多吗?”
江源想了想,答道:“看运气,有时候多有时候不多。”
当然最近他的运气极好,粉丝暴涨了十倍,打赏也多得数不清,然而这一点他决定不告诉童菀,以免激起她的仇富心理。
见童菀一直在偷瞄他的打赏总额,他迅速合上笔记本,问道:“你不是运动员吗?怎么今年刚毕业?”
“实力不够呗。”童菀双手托腮,声音闷闷的:“以前在省队,运气好的时候能做个替补,运气不好就一直在二队,熬了几年没什么前途,后来就退役去读书咯。”
江源听着都替她心酸。
很多拿到奖牌的运动员退役后都生活艰难,像童菀这种一直做替补的,确实没什么意思。
“那你打算干什么?做体育老师吗?”他又问道。
两人年纪差不多,勉强也算有共同语言。
童菀烦躁的扯了扯头发,嘟囔道:“不知道,我想找个不用接触人,尤其是不用接触男人的工作,找不到就继续读书吧!”
这种想法真是奇怪,或许女校的体育老师可以?
江源揉了揉头发,看着童菀的眼神愈发的同情了。
童菀自己也很无奈。
她学了七年的散打,起初只是母亲想让她锻炼身体,结果教练特别看好她,多次去找母亲做工作,把她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仿佛一长大就能拿金牌似的,在这样的糖衣炮弹下,童菀高高兴兴的去了体校。
然而学了几年后,童菀发现自己打得虽然不错,但实力也并没有教练说得那么夸张,在队裏撑死中上水平,别说全国冠军了,离省冠军还有不小的距离。
偏偏她的教练特别看好她,不仅仅是最初的教练,后来从市队到省队,从少年组到青少年组,换了好几任教练,每一任教练都把她当宝贝,对她比队裏最强的师姐还要好上几分。
这样的重点关照下,就连童菀自己都觉得,她还是有天赋的,迟早能拿到金牌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金牌没等到,前任教练忽然辞职回老家了,换了一名女教练后,她的好日子终于到头了。
直到现在,她都记得女教练让她去二队时那嫌弃的眼神,以及她跟别的教练发牢骚时说的话:“这丫头天赋也没多顶尖啊,怎么进省队的,是不是后臺特别硬?”
“哪有什么后臺啊,你是不知道,以前带过她的王教练李教练刘教练,还有那谁,都发财了啊,啧啧,有当老板的有买彩票中大奖的,还有娶了富婆的,人家都说这女孩旺财!”
“没错,上一个带她的陈教练老家房子拆迁了,直接变成了千万富翁,谁还来当这破教练啊!”
“这丫头长得漂亮,男教练们都把她当宝贝呢,当时还是陈教练来省队的时候把她带进来的……”
女教练们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暧昧,当时童菀年纪小并不懂,现在想起来,真是非常的后悔。
她为什么要把大好青春浪费在枯燥的训练上啊,早知道拿不到金牌,她何不过得轻松一些呢!
幸好她退役时年纪不大,靠着那些年拿到的奖牌跟证书,她被特招进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比那些一直在队裏熬着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师姐师兄们好了很多。
往事不堪回首,童菀也懒得多想,见江源准备开始下一轮直播了,就问道:“明天你们应该没什么事吧?我想进趟城。”
江源问:“进城干什么?”
“买手机啊!”童菀揉着双手,“你小叔叔答应的工资还没给我呢,我得买个手机把自己的支付宝什么的找回来收钱啊!”
江源觉得明天应该没人来砸场子了,但想起小叔叔那无耻的模样,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便说道:“我跟你一起进城吧,我顺便买点儿别的东西。”
万一真有人来闹事,他可不想被小叔叔当枪使!
童菀当然没什么意见,她向来心胸宽广,吃饱喝足就开开心心的回房间睡觉去了。
谁知第二天出门的时候,不仅仅是江源,就连江承斐也说自己有事要办,也跟在了童菀身后。
在小镇等车的时候,童菀顺路去卖蘑菇,江源忍不住问自家小叔叔:“你真的进城有事?确定不是怕再有人来砸场子?”
江承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道:“你进城有什么事,我就有什么事。”
啊呸!这个胆小鬼!
江源不想看他,背对着他玩起了手机。
江承斐也不生气,双手插兜优哉游哉的看风景,童菀卖完蘑菇回来,就看到大师冲着自己招了招手,远远的问道:“卖了多少钱?”
“三百块!”童菀赚了钱心情很好,“要不是怕放坏了,我还可以采更多!”
“不错,继续加油。”
江承斐鼓励的冲她笑笑,他身后的江源默默翻了个白眼。
才卖了三百块钱,居然和颜悦色的说不错,小叔叔什么时候这么见钱眼开了!
难道他也对童菀的财运感兴趣?
三个人各怀心思,大巴一路疾驰,在中午的时候到了县城,童菀打算去手机店,江源正琢磨着要不要跟上,就听到自家小叔叔说道:“我去剪个头发,下午乘车的时候汇合。”
听到这话,江源也不好意思继续跟着童菀了。
他只好跟着说道:“我也去剪个头发,一会儿汇合。”
童菀狐疑的看着他。
大师的头发确实该剪了,穿个道袍都可以假扮道士了,但江源小哥哥的头发挺短的啊,再剪岂不是要剃光头了?
但她一心惦记着买新手机,跟两人道了个别,就直接奔向了手机店。
城裏最好的美发中心,江承斐在剪头发,江源躺在椅子上按摩,两人正享受着悠闲的下午时光,江源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显示是宁城,江源皱了皱眉,不记得自己认识来自宁城的人。
然而电话锲而不舍的响着,挂了一次又一次,第三次的时候,江源终于不耐烦的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