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华清嘆了口气，“方皮把事情跟我们都说了，娘请他们家来帮工，不是为了干活，就是为了盯着你们，别瞎说好事，你可不知道，娘日日夜夜梦到你们瞎做好事，把家都败没了。”
周华清说完，还抚了抚心口，似乎被困扰到不行。
高福低着头，使劲想了些不太好的事，紧跟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高慧敏，“爹也是，爹最近才发现，好事不能随便做啊，话都不能随便信。”
高慧敏惊讶的看着他爹，这话从任何人嘴裏说出来，她都觉得正常，可是从她爹嘴裏说出来，就有些恐怖了，高慧敏整个人都慌了，“不会的，爹说好人有好报，我们家就是做了好事才有今天的日子，做好事怎么会有问题呢。”
“怎么会没有。”高福抹了一把眼睛，假装在抹泪，紧接着巴巴的把他被刘大爷骗了，又被佃户威胁的事情说了。
“爹，他们怎么那么坏。”高慧敏到底还小，思想很容易跟着亲近的人走。
“是啊，他们坏，可是之前爹都没发现，一门心思的觉得自己在做好事，可是小乖啊，你说你包庇方皮说你哥哥笨的事，就因为怕他被赶走吗，还有蒋家那个小厮，你们也是这种担忧。”
“可是这些事，你们不说，家裏人不知道，要是有个万一，这不是让家裏人担心死吗？小乖，你们可以心软，可以做好事，但得考虑好，这到底值不值得，对不对，这种包庇会让有的人得寸进尺，到时候就会跟爹一样，被骗被威胁，你可以做好事，但是你要想清楚这是不是应该的，不要好心做坏事，害了自己。”
高福说完捂着脸，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高慧敏看着自己爹，又看了一脸无奈的娘跟奶奶，只觉得她的认知受到冲击，以前爹从来没说过，值不值得，对不对，他就是告诉他们做好事，没告诉他分辨啊，而奶奶跟娘，说的是让他们脚踏实地的过日子，管好自己，高慧敏自觉她跟哥哥一直都是将两件事都做了，他们在过好日子的时候，做好事。
可现在，从昨天她哥哥的事情，到今天方皮的事情，方皮为什么在他们面前说着害怕，却又告诉她娘呢，方皮是个坏人吗，可是坏人的话，娘为什么让他去陪哥哥呢。
高慧敏想不通，她很茫然。
而高福先起身离开了大厅，他跟媳妇，娘商量好的这出戏，就是由他来发挥这个被伤透了心，大彻大悟的人设，然后就由他媳妇跟娘，再劝着女儿，不能傻傻的下去。
高福刚刚的伤心是半真半假，可是想到要让自己的儿女变得尖锐，是心疼的不行，他以往跟媳妇，一心一意想让两个孩子无忧的过一辈子，没想过其他，可现在，偏偏不行。
他们无心，他人有意，他们要居于一隅，别人要打破平静。
眼泪逼近眼眶，但是很快被高福忍住，缓了缓，喊上阿福跟方三，一起出门去了高志泽原先入学的学堂，背影充满而坚定，前两日那个害怕，恐惧怯弱的身影，似乎在慢慢消散，大概是爱与责任让人剔除自己的恐惧，可以迈出一步，两步，许多步。
大厅裏，看着掩面而去的爹，高慧敏手足无措，随后就在娘跟奶奶的一字一句裏，动摇自己的十二年来的念头，并且被套了不少的话，而高慧敏随着说出来的话，才意识到，自己从前很多忽略，没有在意，下意识遗忘的事情，原来仔细想想都在的。
而高奶奶跟周华清维持着笑意听完，也没有再将人留下来说什么，而是让高慧敏去找高志泽说说话，解解闷。
只是等高慧敏走后，婆媳两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垮了下来。
“真是小瞧蒋家了，儿子祸害我大孙子，女儿祸害我大孙女，就蒋书雅，一直在小乖面前说蒋书砚多好，不就是想着让不懂事的小乖可以情根深种，谁知道他们下一步算计什么，这时候真不知道是庆幸我们小乖被我们养得钝了些，不懂那么多事好，还是该怎么想。”高奶奶苦笑。
“娘，我也有错，我明明盯着蒋家看了，但是却什么都没发现，而且我以前教的也有错，有事的时候，乖崽跟小乖都不会往家裏说，大概是以前我跟他们说要自己管好自己的缘故，所以他们才会这样吧。”周华清平日裏挺起的肩膀有些垮了下来。
“是运道不好，尽遇坏人了，我们也别闷着了，打起精神，等今日高福去学堂那裏回来，我们再好好规划一下，怎么找蒋家算账，他蒋家不过是跟我们高家差不多的人家，骑到我们头上来，被他们得逞了，别人也会有样学样。”高奶奶拍板。
“这蒋家跟我们高家也差不多，他们平日裏派头足，如今看来是因为有野心，可是有野心，我们一个高家也不能满足他们吧，算计乖崽跟小乖，这。”周华清琢磨着。
“我们高家是不怎么样，但是你别忘了，当初蒋书砚能入学，是靠的我们家走的关系，而蒋家三番两次打听过，高福也没把当初帮过李秀才的事情说出来，我估摸着，他们可能以为我们跟京裏的贵人有联络，所以李秀才这才给我们面子吧，心臟的人，想什么都是臟的。”高奶奶思考了一会说。
“这，这可真是。”周华清嘆息。
“无论他们想如何，我们如今知道了蒋家不怀好意，能争口气的就争口气，要是不能，我们也不让他们得逞，我就不信了，蒋家还能如何。”高奶奶拍板，“不说这些了，等高福回来再看如何，走，我们也去看看乖崽吧，也不知道他该如何了。”
说到高志泽，婆媳两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裏看到了带着愧疚的覆杂神色。
说到底，昨天高志泽也算是撞到了枪口上，本来他们应该好好说，好好劝的，可因着最近突然知道的事情太多，情绪都带给了高志泽，还把人刺激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