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锦安呆在皇后的宫裏,如今应该说是太后了,太后抓着许久未见的女儿的手,长吁短嘆,絮絮叨叨,最后说了句,“日后你能留在京城了。”
花锦安发现,自己对这个提议,一点都不心动,这个自己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似乎还不如那寂静的小山村来得安逸,只是母女两三年未见,多少有些不舍,花锦安没有直接拒绝。
“说来你成婚已有三年,这肚子,一直没动静?”太后说着,突然说到了这个话题。
花锦安楞了楞,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她才察觉,这些年,高家人从未提及此时,就连高志泽,也从未提过,脸上有些恍神,后面跟太后说话的时候,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高志泽呆在了公主府,这是入京的圣上登基后赏赐给花锦安的,明明白白的告诉众人,朕就是偏爱这个妹妹。
而原本许多原本备受太上皇宠爱的人,特别是太上皇最为重视的恩人之后,那个县主跟县男,直接被圣上拿捏了错处,如今一家子连同合离的莫母,只能住在他们原先的祖屋,残破的房子裏,每天都在掐架,怨声连连,日日不得清静。
原本因为莫尚书出事,莫母回娘家,莫诗婉的婆母就对她十分不耐,原本对她有几分喜爱的表兄过了那阵心思又整日出去鬼混,莫诗婉以为日子已经是最坏不过了。
可没想到啊,那日子相比时下,已是再好不过。
如今莫诗婉看着院裏掐尖的娘跟婆婆,抹泪的祖母,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整日裏怨天怨地的丈夫,只觉得这日子一点盼头都没有。
或许她爹说的对,她一开始就不应该算计花锦安的,那么今日圣上不会如此赶尽杀绝,不,她一开始就应该直接算计圣上的,不应该因为嫉恨把心思放在花锦安身上,如果她没嫉恨花锦安,或许如今她可能就是宫裏的娘娘,甚至皇后了。
眼前是泥土小院,莫诗婉被心裏的渴望折磨得愈发阴郁,看谁都不顺眼,可也只能这样过下去。
除了这一家子,其余原本太上皇特意给脸的那些人,犯事的罚的罚,杀的杀,没犯事的也被冷着,圣上明明白白的摆出了态度,手段狠辣,反而镇住了不少不安分的人。
就像其他皇子,一开始还因为太上皇突然驾崩,有了小心思,即便丞相拿出了圣旨,他们也是不服的,谁不知道圣上这些年跟太上皇闹到明面上去了,这圣旨,说不定只是太上皇糊涂了立下的。
可不管别人怎么想,如今的圣上就用自己的手段告知众人,别拿那些规矩来束缚我,也别想试图操控我。
圣上有时候觉得,自己之所以从谦逊之人变得如此,除了这些年来他父皇的“厚爱”,还有一定的原因是看着他父皇,因为对身前身后名太过在意,处处局限,甚至不喜欢他这个儿子做的事,也只敢徐徐谋之,这才给了他机会。
圣上立誓,绝不像他父皇那般凭借自己的喜好,为了莫须有的名声去被束缚,去放纵恶的存在。
事实证明,未来历史的纪录上,有的是这位圣上殚精竭虑,为国为民,在位史上,善用人才,山河清明的评价。
至于他的父皇,只落了个平庸之称。
说回眼下,公主府裏。
“娘子这是怎么了?”
高志泽帮花锦安卸着发饰,按压着头,让她舒缓舒缓,悄悄今日一直皱着眉呢,近些时日,媳妇都瘦了,看着让人心疼。
“母后想让我日后留在京城。”
高志泽点点头,没发表意见,他也是可以陪着媳妇呆在京城的,大不了呆不了就带着媳妇出去玩嘛。
“母后还问我为何未有孕,相公,我才发现,不止你未曾问过我这事,连爹娘跟奶奶他们,也从未提起,你们。”花锦安看高志泽对留京的事没什么反应,又说了一句,这下,高志泽咳了两声。
“你就想这个想得皱眉?”高志泽转身蹲下,拉着花锦安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又说,“我们两不是日常把平安脉,府医说了,身子康健,既身子康健,子嗣的事是缘分的事,顺其自然,何必烦忧,当初我可是连成婚都没想过的,爹娘他们都知道我什么样,自然也不会催。”
“嗯。”花锦安点点头,有时候,高家人还真是通透。
高志泽跟花锦安在京城呆了大半年,在众人以为两人日后要留在京城,准备再去联络好感情的时候,花锦安带着高志泽跟太后跟皇上辞行。
原本太后跟皇上不太乐意的,好不容易能让人留在京城了,怎么说走就走呢。
可是花锦安跟他们说高山,说寒水潭,说脚踩泥土的孩童,说旷野的风,脸上的那股喜悦,由内而外,让原本一直觉得花锦安会委屈的母子两人,有些沈默,或许是他们活在权利中心太久,觉得只有权力才能给人最大的满足,可花锦安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大抵是因着花锦安这般表现,圣上的偏爱更明显了,两人来的时候没带什么,走的时候,身后一车一车,堪比当年,花锦安出嫁时的样子。
圣上换人这事,对于老百姓来说,影响不大,至少高家人虽然知道这事,但对于生活也没有影响,但是对于科考的学子来说,确是一个机会。
新皇登基,开恩科,若是成了,这一届真切的是天子门生。
方皮有野心,有底气,一路考了上去,最终成了探花郎,一路顺当,一些算计事也没发生在他身上,大抵是因为知道,他的夫人,是公主的小姑子吧。
也不是没人说方皮的酸话,但是这等层次的酸话,压根进不了他的耳,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走上去,护住身后的家人,即便如今有公主,可多一层保障没什么不好的,方皮从来不会因为事情发生了变化,就松懈自己,他唯一的例外跟挫折,都在高慧敏身上了。
……
多年后,高福五十整寿。
此时的高奶奶因为生活惬意,又有公主府的府医好生调养,身子还十分康健,至少时不时还能骂骂儿子。
老马跟花婆如今已经不干活了,两人依旧在高家生活,而阿财依旧管着高家的大小事,手底下有几个帮手,也不会劳累到什么。
高家的房子几年前重新搭建了一番,住着更是舒服。
高福躺在他最喜欢的那张躺椅上,如同多年前一般,跟周华清说着话。
“爷爷,我来啦,爷爷,爷爷,你在哪。”一声稚嫩的喊声从门外传来,大声又响亮,高福瞬间打起了精神坐起了声。
“乖孙来啦。”高福看着冲进来的高行知,笑着说。
高行知走到门外,想起了什么,规矩的行了礼,一点都不像刚刚那副兴冲冲的样子,高福跟周华清看得乐呵,可偏偏要忍着,不然小肉球待会得哭鼻子。
高行知凑到爷奶身边,先祝爷爷高寿,就开始黏黏腻腻的告着父母的状。
高福跟周华清听着小孙子说着父母不让他进去的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为高志泽跟花锦安说话,要知道,原本两人是没有拘着高行知的,结果这小子,不知道怎么那么会惹事,一开始是弄花了高志泽的画,后来是差点打翻烛火点燃了书,再后来,是从角落裏翻出了他爹以前的作品,还蹦跶着让小厮送去给他娘。
搞得花锦安看着那些看不清脸的女子画像,气得哭了大半天,还是高志泽后面搞清楚发生什么事,好好解释了一番,花锦安知道那是她,至于虚化的脸,是不敢下笔的时候,这才和好。
连爹的老底都放出来了,这书房,自然成了高行知的禁地,可偏偏,高行知总觉得书房好玩,一心要进去,时不时就告状一番。
高福说着说着,看高行知眼泪汪汪,又把话别回去了,算了,孩子还小,说这些也不懂,他只是想进书房而已,能有什么错,要说也是志泽那小子没把东西放好,没把孩子看好。
周华清看着高福败下阵的样子,忍不住好笑,这老头子前阵子私下还跟他说,觉得京裏那两位太惯着高行知,她看他也不比他们差。
这个孩子来得晚,高志泽跟花锦安成婚多年,才有这个孩子,长得好,性格好,也难怪大伙都宠着。
只是周华清听着高福应和着高行知的话,批评着高志泽,嘴角忍不住抽抽,这小孙子人小鬼大着呢,眼看着两人再说下去,高志泽的老底都要被高福透给高行知了,周华清连忙开口道,“听外面的声响,你表哥表姐应当是到了,不如我们去外面等等。”
“表哥表姐来了,那我要去等。”高行知也顾不得挖他爹的糗事了,一下站了起来,拉着周华清就往外走。
被留在原地的高福,看着前一秒还在自己这撒娇,这一秒走得毫不留恋的小孙子,忍不住吐槽了句,不贴心。紧跟着也站了起来,脚步不慢的跟着走,他宝贝闺女跟姑爷特意在京城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给他贺寿,他出去迎一迎也没有什么。
院裏。
高奶奶正在听着戏,是花锦安特意请的贺寿的戏班子,周华清在一旁陪着说话,高慧敏跟花锦安拉着手,不知道在小声的说着什么。
一边,两个大一些的孩子,蹲着跟高行知说着话,手裏拿着玩具比划着。
方皮跟高志泽站在一旁,方皮眼神时不时瞄一下高慧敏,被高志泽打趣了一番,方皮小声的说,“我怕她回家之后不肯跟我走了,哎,前阵子她才刚带着两个孩子,去裴先生那了,一去大半年,好不容易回来的。”
高志泽噗呲一声笑了,看着委屈的方皮,没好气的说,“那也是你惯着的。”
“乐意惯着,也不妨碍我委屈啊。”方皮丝毫不害臊的说。
高志泽笑着摇摇头,“你呀你。”
高福背着手,走过院子,跟大伙说着话,边往门外走,站在门外探头看着,不一会就看到了李秀才家的马车身影。
高福笑瞇了眼,这日子,好友,家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