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圆
江湛对婚礼的每一个细节,要求甚高,简直吹毛求疵。
明桐难以伺候这个祖宗,索性把所有事宜都推给他做。
一开始,江湛倒也做得津津有味,电话裏英文、法文乱飞,后来忍不住跟明桐抱怨,“瑞士的效率据说是欧洲最高的了,我看也不过如此。只是换个婚礼流程,就这么麻烦。”
明桐不住打哈欠,“我觉得,在悬崖边宣誓,会不会太浮夸了?先在悬崖边宣誓,然后坐缆车下山,去酒店参加晚宴,这个流程是有点覆杂的。”
江湛摸了摸下巴,“覆杂吗?还好吧。”
明桐咂舌,“你提议的,你当然不会觉得覆杂。幸好,你不是我的甲方。”
江湛气结,大叫,“骆明桐!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忙完小论文,就跟我一起筹备婚礼吗?”
明桐自知理亏,双手缠在他腰间,头搭着他胸口。
江湛瞬间没了脾气。
明桐却起了逗他的心思,“你也说话不算话。当时,是谁口口声声说,再来找我,就是狗的?”
男孩激愤的声音言犹在耳,过耳不忘。“骆明桐,我再找你,我就是狗!”
江湛红了耳朵,梗着脖子,“我可没有说话不算话。”
半晌,他小声嘟囔道,“你别忘了,我是94年的,属狗。”
可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明桐笑着仰头,噙住他微抿的薄唇。
……
婚礼订在春暖花开、青草正绿的四月。
明桐完全不像待嫁的新娘子,每天蓬头垢面,一心扑在毕业大论文上。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文件夹,制作图表、写论文。
江湛忙着和老袁在瑞士的区块链项目,不时飞到楚格参加会议。
两人忙到只能晚上视频。
有一回,江湛结束晚上的会议,把老袁拉到天臺抽烟,“今晚的应酬,我不去了,你多担着点儿。”
老袁瞥见江湛握着手机,一副等着视频的模样,不禁失笑,“今儿要跟嫂子电话?”
“嗯,我们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儿。而且……”
而且,他已经三天没听到明桐的声音了。——这话,自然不能跟老袁坦白。
老袁则洞若明火,吐了口烟,“湛哥苦尽甘来了吧?你不送我一瓶好酒,都对不起我这个媒人!”
江湛挑眉,“媒人?”
“那是!若不是我帮你添把火儿,你啥时候能追到人啊!”老袁恨铁不成钢地拍拍他肩膀。
江湛沈默地吐了一圈烟,“行,就认你这个媒人了。”
——他确实瞻前顾后,反而没了直面的勇气。
……
当天深夜,老袁的助理发来一条消息。
老袁仔细读了消息,颤抖着手指回覆:“讲真的吗?”
得到确认消息后,老袁发出一声真切的嚎叫,“靠!让他装到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已读消息:「袁总,江总特助发来一个合同,送您一家波尔多一级酒庄20%
的股份,请您确认以下信息……」
一般人费尽心思都买不到的酒庄,江家底蕴深厚如斯,20%的股份说送就送?
老袁笑瞇瞇地想:“当初抱住湛哥的大腿,就是没错……”
大四毕业那年,江湛一反常态地找他,“一毕业,我要回国创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老袁有点懵,他是家中老幺,原本的计划是读完研究生,回国去家裏上个班儿,一切有他大哥顶着。让他独当一面?老袁自己也发怵:“我行吗?”
江湛肯定道:“当然可以。你在国内有人脉,我有脑子,我们俩一定行。”
老袁都要笑起来了,“你逗我的吧?要说人脉,我那点人脉算得上什么?你一个江氏继承人,需要跟我一起创业吗?”
江湛眸子清亮,看向他,“我不是了……江氏安排的研究生,我也不会去读……”
老袁见他如此坚决,语气缓和道:“要不我们从长计议,研究生也就一年半,我们读完再去创业?”
至今,老袁还记得江湛那时痛楚、怅惘又笃定的神色,他说,“老袁,我怕,我来不及……”
来不及?
老袁迷惑,创业有这么只争朝夕的吗?
第一年,他们几近破产的时候,老袁帮他出主意,“江湛,你现在反正也脱离家族了,就算没立足又怎样?直接去找她啊!”
江湛吐了圈烟,指了指脑袋:“你不懂她。她心思重,如果她知道,我为了她,离开江家,还过得这么惨,她会觉得她的出现,破坏了我的人生。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推开我。”
老袁震惊,“这么狠?”
“嗯,她就是狠……”江湛了然地笑了笑。骆明桐即便痛死,也要逼自己做正确的理智的选择。
——真是小榆木脑袋,不懂变通。
……
隔着视频,江湛两人讨论参加婚礼的邀请名单。
“汉斯历劫归来,大彻大悟,拒绝这些社交。他特意送了祝福,遗憾的是他来不了现场。米娅和其他人都能来。”明桐如实汇报,然后看向江湛,“要不要,请孟彦啊?”
顿了顿,江湛一字一句道,“请,吧?”
明桐眉眼弯弯,“真的啊,请不请,都看你的意愿哦?”
“嗯,请吧,免得说我,小气。”江湛挠着头发,小声嘀咕。
“好,国内那边我只通知了我爸,晓燕和秋秋。已经给他们订好机票了。”明桐犹豫片刻,小心问道:“江家来人吗?”
视频两头,俱是沈默。
江湛望向明桐,浮起笑意,“我跟他们说了时间地点,来不来,就看他们了。放心,明桐。”
“嗯?”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禁忌话题。不管是江家,还是其他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江湛笑眼温柔。
“好。”明桐眸子发亮,从身后掏出一根蓝白色验孕棒,上头是明晃晃的两条红线,“江湛,你看!”
江湛“腾”的一声站起身,在房间裏来回踱步,喜出望外,“这么快?快快,明桐你好好躺着,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明桐垂眸低笑,“别急,我身上没有啥难受的,就是很嗜睡。”
江湛恍然大悟,“怪不得呢,你最近天天打哈欠。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江湛老实回答,“我以为你在暗示我,该进卧室……那啥了……”
话语间,尽是旖旎。
明桐跺脚,“江湛,你这什么脑回路?”
江湛仰头大笑,“那我今晚回来,这儿的事情留给老袁处理。”
“别,我一天多半时间睡着呢,醒着的几个小时,我也得抓紧时间赶论文。你回来也没用。”
江湛恼羞成怒,“你说谁没用?骆明桐,你是试过的!”
明桐立刻乖觉,“有用,您最有用!”
江湛笑得一本满足,他的日夜耕耘,在春天的夜晚有了成果。
……
江湛处理完楚格的项目,回到洛桑已是三月末,明桐的大论文也基本完成了一个框架,离婚礼只剩一周的时间。
国内的亲友乘坐同一航班飞瑞士,明桐江湛一起去机场接机。
江湛特意换了一身灰色西服,惹得明桐侧目:“只是来接机,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他理了理暗蓝条纹领带,“当然,我要给岳父留下一个好印象。”
“放心,你在我全家人的心中,是救了命的大恩人。形象别提多伟光正了!”明桐小声吐槽。
骆孟允下飞机便健步如飞,精神抖擞,“我老骆生平第一次坐飞机,就是飞国外的,这辈子真值了!”
杜梅搀扶着骆孟允,好奇地环顾明亮的机场、几种语言的显示屏,声音高昂而清脆:“那可不!”
江湛比明桐腿长,脚程快,先一步握住骆孟允的手,大声喊道,“爸,您来了!这一回,先领您四处旅游,玩一玩,好不好?”
明桐:!?真有你的。
这么自来熟吗?
骆家人被这一声极亲热自然的“爸”吓了一跳。
骆孟允连连点头,握住江湛的手不肯撒手,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秋秋与晓燕跟在后头,笑嘻嘻地望向明桐。
晓燕抱着个三岁的男童,“快,米米,叫姨姨。”
那年晓燕到了丰海市,认识了个同乡,一起开了一家早餐店,日子也算过得顺遂。这几年,脸都圆不少。
小米米奶声奶气地高喊一声:“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