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公子大了四岁,是陆夫人好心在城门外捡回来的流民,他到陆府时,陆彦疏才刚刚一岁,汪福便被送去了给陆彦疏作贴身小厮。
他与公子一同长大,可以说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公子。公子表面虽表现得轻浮浪荡,从不愿将事情与他人言,但背后模样,汪福是看得真切的。
汪福捏了捏手心,“可是,公子在画工上,确实学有所成啊。上回公子画的那本子……”
陆彦疏眸光流转,幽幽止了他的声,“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上不了臺面。”
茶楼裏由着早时闹剧引发的议论久久不散,陆彦疏到时,裏头不少男人正围在一处。
“看什么呢?”
陆彦疏凑着热闹挤进人群,汪福也跟着凑上前一看,顿时咋舌,“这、这不是公子……”
陆彦疏也显然楞了下,随即笑眼,喃喃,“不愧是妹妹开的茶楼,彪啊!”
“哟,这不是陆公子嘛!”茶客裏不乏卞京富公子圈的人,有人认出陆彦疏,笑道,“陆公子来晚了,错过一场好戏啊!”
“哦?”
那男子便将早时这香艷本子和公孙砚的事儿跟他覆述了一遍。
陆彦疏啧啧摇头,“啧,平日裏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啊,背地裏竟也喜欢看这东西……”
“可不是嘛!”围观在一块的男人连声应和,急欲撇清干系。
“没想到啊,孙公子竟然是这种好|色之人!”
“就是就是,看来真是年纪到了,寂寞吧!”
不远处的巷子裏,某好|色之人刚提起刀就打了个喷嚏,那绿豆眼、奸|淫相的男人被吓得湿了裤子,怂孬跪下,“公子,公子饶命,我不知那陆小姐是何方神圣,这嘴就不干凈……一定没有下回了,公子饶命啊!”
公孙砚无什么表情,似全然听不见他的声音,手起刀落,掐灭了聒噪的呻|吟。
“豢|养|童|奴,强抢民女,官商勾结……随便拎一条就够你死了,还不夹起尾巴做人,找死。”
一声冷嗤。长剑扔回了尹九怀中。
陆彦疏和下方的人打了招呼,便往三楼寻陆容妤去了,今日要画像之事,陆彦疏是早就知悉并且欣然的,他甚至要求陆容妤叫那画师多画一份,他要拿回家中裱着,回头家中来了客人,便让人来见一见,拜一拜。
陆容妤冷笑,你是真不想要腿了?
陆彦疏走上三楼,四下张望一圈,没见着人影,只听见了隐隐的人声。
循着声音走入东边通透的屋子,陆彦疏惊诧,“妹妹在念咒?”
“来啦。背书呢!”陆容妤扬了扬手中书册。
陆彦疏稀罕,“原的不知道,还以为妹妹爱看的是一楼那艷本子之类的,原的妹妹如此有涵养,是哥哥浅薄低俗了”
“本子。”陆容妤呛了声,“那就是我带来的……”
说时,采兰领着一高一矮的两个墨衫老头上来,手中都拎着画具盒。
“小姐,丹青画工带来了,可要开始画?”
“不急。”陆容妤凝重抬眼,“你们……会背出师表吗?”
……
“先帝创业未半……”
矮个老头拿着本子,战战兢兢提醒,“而中道。”
“哦哦,中道崩殂……”
“今。”高个老头嘆气。
“今……今天干嘛来着……”陆容妤痛苦地咬着手指,挤牙膏似的一字一字吐出。
“哎。”陆彦疏倚窗摇扇,悠闲咋舌,“妹妹啊,你就是太老实了。”
陆容妤眼神微动,“如何说?”
接近申时,公孙砚从城外回来,第一时间便来了茶楼验收陆容妤的背书成果。本也不打算她能背得流利,却见这小空心瓜倒是格外自信,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膛:
“问我吧,我全会!”
公孙砚瞇了瞇眼,侧眸瞥见窗边手持《三国志》、眼神时不时瞟过来的陆彦疏,心底顿时了然。
公孙砚勾唇,脚步微顿,挡在陆容妤面前。
“那开始背吧。”
“呃……”陆容妤尴尬地退后一步,眼睛往他身后瞟,公孙砚却再紧贴而来,宽大的胸膛将她的视野挡了个干凈。
陆容妤娇滴滴地推了推公孙砚的胸膛,“砚哥哥让让,站这么近,人家会害羞哒!”
“哦,是吗?”公孙砚冷笑。
“嗯……”陆容妤心虚,声音都低了几分。
公孙砚两步绕到陆容妤的身后,长臂自后环来,宽大的袖袍蒙住了她的眼。他低了低头,“那这样呢?”
灼热气息痒痒落在耳廓,陆容妤瞬间结巴了,“我、我……”
“哎哎哎,干什么呢?!没看见她哥哥在这儿呢?就贴这么近。”陆彦疏咳了下,故作一副严厉兄长护犊的模样。
“陆公子。”公孙砚掀起眼皮子,淡淡目光落在他的手裏,“陆公子下回要帮人打小抄,可别在上头标註了。”
两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公孙砚收回手,扭头便要走,却被陆容妤扯住了袖子,“错了错了……好哥哥,再给个机会嘛,那画师可都来过了。”
陆彦疏放下书,郑重点头,“我绝不会再帮她作弊了。”
“再给你们一个时辰。”公孙砚停在门口,补充一句,“两人都背。”
……
申时过了一刻,窗外不知何时再下起了雪。
陆彦疏望着漫天雪花,心中悲怆起,“雪花飘飘……”
陆容妤接,“北风萧萧。”
“哥,你说,这姓孙的不是挺变|态的。”
陆彦疏点头,“还看本子,是挺变|态的。”
刷、锵——
一只冷镖深深扎进了崭新窗栏裏,西屋传来恶魔冷笑,
“我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