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吓，姨娘上心了◎
一看裴凤慕的脸色,
赵昭心中警铃大作，猫腰就往八仙桌后面躲。
裴凤慕瞥她：“你躲什么？”
赵昭生怕他再跟上次一样：“你...我...”又没脸说出来，红晕慢慢爬上了面颊。
看她这个样子,
裴凤慕想到了上次亲她的事，心裏也突然有些不自在,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当时为什么亲她,
一种身体的本能。
他对赵暚...怎么可能，裴凤慕“哼”一声：“上次不过是教训你罢了,
别会错了意，我对你可没兴趣！”
赵昭本该放心的,
但是心裏也有了气,
他这就叫占了便宜还卖乖，她扣着桌沿：“那你有什么事？”
“明日我跟你一起进宫。”裴凤慕语气坚决。
赵昭全神戒备,
他往左,
她就往右,
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外：“啊？可老夫人说了不让你去。”
“她说的话我就要听？”裴凤慕长眉斜挑,
微扬下巴,
“明日我乔装成婆子跟你进宫,
你记住了，到时候不管别人如何说都必须把我带在身边。”
“为什么啊？最近进宫真的很累,
我能不能不去,
或者你别跟着我一起去,
行吗？”赵昭真的不想进宫，每次进宫都没好事,
要不是这个大瘟神看得紧,
她都想装病了,
她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哀求。
裴凤慕无视她的请求,
强硬地拒绝了她：“这事没得商量。”
“是不是我的意愿一点也不重要！”赵昭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
裴凤慕不容拒绝道：“我说了没得商量，你是听不懂话吗？”
他乜过来的目光冰冷无情，刺痛了赵昭，好似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她是说了会尽全力帮他，但他怎么能这么铁血无情，一点都不通融。
她都这么低三下四了，他还是不肯妥协半步，不，还不是半步，连那么小小一步都不肯退，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忍不住发火。
没想到裴凤慕颔首，一派理所当然地道：“站住！
冬瓜炖燕窝给吃了。”
“要吃你自己吃！”赵昭再也不想跟着恶霸共处一室，闷头冲出了屋子。吃什么吃，把她当三岁小孩哄吗，以为给颗甜枣就能任劳任怨地被他欺负？！
过分，太过分了！
从小到大，他就只会逮着她一人刁难，凭什么！
他未过门的媳妇是赵暚，凭什么要亲她！
赵昭使劲擦了擦嘴，气裴凤慕更气自己窝囊，被白白占了便宜，越走越快，不当心被风瞇了眼，流了泪。
正前方翩翩走来一位锦衣公子，数九的天还摇着扇子，看见擦泪的赵昭，眼睛一亮，收了折扇油腔滑调靠近道：“小婶婶，这是怎么了？”
要不是赵昭停得快，差点就撞进对方怀裏。
她忙后退几步背过身擦了泪，这才看清对方，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神却是过于直接，直接得令人感到被冒犯，除了季晏堂季府再找不出第二人。
他刚养好伤就闲不住，正要出府和狐朋狗友们好好会一会，没料到半路竟然碰见了秀色可餐的小婶婶。
季晏堂那双异常不安分的眼睛牢牢地黏在赵昭身上撕不下来。她一袭素白衣裙窈窕地站在腊梅树下，跟颗稀世的珍珠一般，由内而外散发着致命的光晕，更别提此刻娇靥挂泪，睫羽凝着水珠，惹人想舔掉。
季晏堂喉头滚动。
“小婶婶，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侄儿说，侄儿一定帮你出气。”他竟然拿出在青楼哄人的伎俩腆着脸凑过来，抬袖就要帮赵昭拭掉未干的泪。
赵昭花容失色，向旁让了两步正色道：“我没事，大少爷，我、我是你婶婶，你、你不要这样。”
“我哪样了？”季晏堂俊美的脸上挂着邪裏邪气的笑容，小婶婶的声音真好听，她要是哭着叫唤几声还不让人骨头都酥了。
早在认亲的时候他就註意她了，没想到小婶婶一天比一天美，愈发让人克制不住，邪恶刺激的念想在心裏疯狂地滋长，恨不得软玉在怀，任他为所欲为才好。
他一步步近前，赵昭步步后退，一路退到了亭子裏：“你干什么？”她有些吃惊，为什么季晏堂看她的眼神竟然和表哥越来越像，是她多想了吧？
“别怕，小婶婶，我又不会吃了你。”季晏堂肆意地笑着。
听听，他说得这是什么话，赵昭心裏来气，可是她一生气就容易先红眼眶，别说看着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简直像在招人家再多多欺负她似的。
季晏堂可太稀罕她这个模样了，浑身痒得简直如百爪挠心，恨得什么似的，把赵昭逼得只能往柱子后面躲。
一声冷冽清雅的“晏堂”打断了他的进犯。
季晏堂内心“啧”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抱拳行礼：“三叔。”
季衡大步踏入亭内，挡在了二人中间，“嗯”了一声：“你在这裏干什么？”
“哦，我要出府，正巧看见婶婶在这裏伤心，就来问问出了什么事。”季晏堂已经挺直了腰板，他和季衡差不多高，四目相对。
季衡回头看了两眼赵昭，见她眼睛红红的，眼神慌乱，明显受了什么惊吓，心下一疼，转头道：“这裏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季晏堂眼眸闪烁着不坏好意思的光芒，伸长脖子越过季衡的肩膀留恋地看了赵昭几眼眼。
“还不走？”季衡琥珀色的眼眸颜色有些变浅，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季晏堂又看了看季衡，这个三叔最是难惹，甩甩衣袖走了。
季衡目送他走远，身后传来娇软的一声“谢谢”，内心微嘆，收敛了身上的气势，转过身有些无奈地道：“你怎么又哭了？”
温柔的嗓音似手指轻扫琴弦，余音袅袅，震动心扉，反倒把赵昭勾得鼻子发酸，侧过头撅起小嘴道：“我没有。”
也不看看自己都成了什么样子，还嘴硬，季衡觉得这样逞强的赵昭怪好笑的。
赵昭心虚地抬眸瞧他，意外地撞见了这抹令人惊艷的笑容，猫眼石般的眼睛映着柔柔的光，被他看一眼，就如同被春风拂过，让人心裏止不住地发暖。
“我送嫂嫂回去吧。”
赵昭摇摇头：“我不想回去。”
她不想回到有裴凤慕在的地方，那裏只会让她喘不过来气，赵昭鼓着两腮，脚在地上蹭啊蹭的。
季衡看得有趣又有些不明所以，是谁惹她气成这样了，丫鬟们？还是母亲说她了？
都不太像，如今她入了太皇太后的眼，府裏人巴结她还来不及，怎么会为难她。
除非…
只有东府后院的女人才会嫉妒她过得好，比如那位八姨娘，再看赵昭低着头受气包的样子心裏莫名又是一疼。
季衡觉得有些奇怪，抬手摸了摸胸口。
“三爷不用管我，我自己走走就好了，你忙你的吧。”赵昭以为他有事要走又不好意思说。
嗯，她都说不用管了，女人间争风吃醋的事放一放就过去了。季衡明明心裏这么想，嘴上却道：“跟我来。”
…
“你带我来这裏做什么？”赵昭跟着他到了湖边。
季衡指了太湖石让她坐，弯腰在周围拔了几根藤条和野草，坐在她对面，手指灵巧地翻折起枝条：“我看你没事就来这裏，你不喜欢这儿？”
“不，我很喜欢。”赵昭好奇地打量他。
季衡的动作很娴熟，硬硬的枝条在他手裏神奇般地服帖又听话，应该是在编东西，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来具体是个什么。
赵昭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托腮看着他，从远处飘来的腊梅香气馥郁，冬日的阳光温煦地照在身上，赵昭看一会儿他，又望向湖面，俩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是气氛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跟季衡在一起比跟裴凤慕在一起轻松自在多了。
赵昭渐渐放空了思绪，发起呆来。
“好了。”
一个精巧别致的小花篮递到了她眼前，也就手掌大小，犹如一弯初升的新月，造型柔美又活泼
“呀，真好看！”赵昭惊喜万分地捧起花篮左看右看，实在想不到堂堂季府三爷竟然会这种手艺，“你怎么会编这个？”
赵昭笑得命定灿烂，总是烟雨般的水眸像石子投进湖裏，漾起一波波欢快的涟漪，嘴角俏皮地上翘，露出一排白玉似的牙齿。
季衡被那明艷的笑容晃了一下，竟然不敢与她对视，眼帘低垂道：“跟人学的。”
“谁啊？”赵昭抱着花篮，歪头问道。
季衡微微抿了抿唇，是跟周姨娘学的。小时候他被季德欺负了，头脑一热就跑去了菡萏馆，周姨娘编了一个哄他开心，后来他只要不高兴就偷偷跑去找姨娘。
“然后呢？”赵昭听入了神。
然后就被母亲知道了，他贴身服侍的丫鬟没两天就失足坠湖死了，周姨娘只要见到他就躲着走，他也不会再去菡萏馆了。
赵昭看他嘴角突然掉了下来，目光隐隐含着落寞，情知说错了话，惴惴地道：“对不住，我不该瞎打听。”
“没有。”季衡摇摇头，淡然地说道，“后来我学会了就不怎么去找姨娘了。”
他这么说，赵昭更是后悔不该去揭他的伤疤，想道歉又觉得太刻意了，再让季衡误会了就更不好了，想说点其他的糊弄过去吧，可一时半刻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赵昭急得挠头，逗乐了季衡。
他这个小寡嫂，真有意思，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
不忍看她为难，他率先打破僵局：“走，去暖房摘几朵花插进去吧。”
“好呀，好呀。”赵昭点头如捣蒜，掉头就往暖房裏冲。
结果看见花都开得正当时，季衡要折，赵昭又舍不得了：“要不算了吧，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看的了。”
反正她现在也不适合插花，免得惹人口舌。
季衡摇头笑：“你没听过有花堪折直须折这句话吗，再说这些都是素色的不碍事。你若是可怜花，我倒时候再让家丁从丰臺买几盆就是了。”说着就把徐五小姐送她的白山茶给掐了，插到了花篮裏。
等赵昭提着花篮回了碧涛苑，再听到裴凤慕说要假扮成她的妈妈时倒也没有多排斥了，只是心裏暗忖：乔装成婆子？真亏他能想得出来，到时候一眼不就穿帮了。
结果第二天，她看着眼前头发花白、佝着背的裴凤慕，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赵昭忍不住绕着裴凤慕走了好几圈，太厉害了，这么近都看不出来纰漏。
“听竹会易容术。”裴凤慕说道，紧接着声音一变，苍老又缓慢，“夫人，该动身了。”
天啊，他还会变声！赵昭嘆为观止。
这一次赵昭是去徐皇后所在的怀仁宫，怀仁宫前几年刚翻修过，比太皇太后的寿安宫奢华多了，金碧辉煌、高大宏伟，人显得很渺小。
徐皇后很亲切地跟她说叫她来也没什么正事，只是想找人聊聊天，又问了问季老夫人的身体可好、家裏可好的闲话，赵昭如实答了。
“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皇后好像对她的在季府的生活很感兴趣。
赵昭放下手中的茶，再度起身要回话。
徐皇后摆摆手：“都说了是自家亲戚，这裏又没外人，不必多礼。其实论按辈分，本宫还要叫你一声表嫂呢。”
“臣妾不敢。”赵昭惶恐。
徐皇后捂着嘴娇笑：“瞧把你吓的，你还真老实，来来，坐到本宫旁边来，你不知道这宫裏连个解闷的都没有，沁雪这些天身子也不爽利。”
颜沁雪感染了风寒，自是不好来请安。
赵昭偷看了一眼裴凤慕，怀仁宫本来也不让带丫鬟，但赵昭说裴凤慕是她的奶娘，宫女看皇后没说话就放了。
裴凤慕搀着赵昭坐到了皇后下首。
近处看，赵昭的皮肤细腻到连毛孔都看不见，娇靥桃腮，是徐皇后如今没有的娇嫩。
“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一定没少花时间保养吧，本宫看你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了。”她取笑道。
赵昭憨憨地摇头：“臣妾并没有特别做什么，就是用的普通的胰子，涂的就是珍珠膏。”顿了顿，又道，“平时在家除了抄写佛经，也会做做女红。”
徐皇后点点头：“嗯，你的女红连太皇太后都夸呢，赶明儿有空了也给本宫做点小东西吧。除了这些呢？”
赵昭想了想，道：“偶尔会弄弄花草。”
徐皇后放托起茶盅的手微微一顿：“哦，你最喜欢什么花？”
“只要是花臣妾都喜欢。”赵昭浅笑，“不过最近家裏兰花比较多。”
兰花啊，徐皇后看着赵昭娴静的侧脸白玉一般，淡眉杏眼，清如水亮如星，细碎的阳光从菱花窗斑驳落下，流转在她温柔如水的眉梢眼角，刺得她心口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