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乐成的声音裏透着一丝委屈:“也不是不行,只是我经纪人嘲笑我说我单身狗一条,买了也没人送。你都不懂,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这颗心那叫一个拔凉拔凉的。不过我已经捐了钱了,因此不参加竞拍也没事。”他怕温思思误会他不想出钱,特意解释了下。
“今晚参加的人都要捐钱吗?”温思思好奇地追问道。
^5万2……”
“5万5……”
“8万!”
“8万,20号的赵先生出价8万,请问还有没有比这出价更高的?这款是我们……”
耳边不断响起竞拍的声音,但这丝毫不妨碍温思思跟蒋乐成在下面兴致勃勃地讲着小话。
“按主办方的要求是这样。”为了方便交流,蒋乐成还特意将身体往后一靠,将脸凑了过去,“对了,思思,你等下要上臺吧?”
温思思点了点头,她看了眼手表,冲蒋乐成比划了一下:“大概十五分钟后,我还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呢,真紧张。”
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尽数落在了不远处的谢蕴眼裏,他下意识地扣紧了手裏的酒杯。
他的身旁坐着的是晚宴的主办方,见他一脸毫无兴致的模样,心裏不由紧张了起来。
他哂笑一声:“谢总还没碰到喜欢的吗?”
他垂下眼帘,收敛起情绪淡淡道:“是没什么中意的。”
主办方立刻跟身边的人对视了一眼,殷勤地说道:“那我们先喝点酒,等下的拍品更有看头,不单单珠宝服饰,还有不少名画书法,瓷器之类的,肯定会有您喜欢的。”
要知道他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到谢蕴,可不能让他败兴而归。
谢蕴喝了口酒,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思思的身影一眼,没有接话。
主办方怕自己再说下去,会惹他不快,便噤了声又回头看回臺上。
臺上的拍品换了一个又一个,从衣服到珠宝,从画作到瓷器,可谢蕴始终没有拿起号码牌参与竞拍过。
他感到一阵烦躁。
昏暗的光线,此起彼伏的竞拍声,光鲜亮丽的人,五光十色的拍品……这一切的一切,从四面八方如潮汐般向他涌来,想要将他淹没。
而他就像在一艘破了洞的小船上,随着波涛汹涌的海水起起伏伏。海水悄悄灌入船舱,席卷着他,一点一点的往下沈。
沈到最深的地方。
谢蕴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只是一本书裏角色。
觉醒以后,他深陷迷茫跟仓惶中。在能独自思考的短暂时间裏他遭受着不能与外人言说的恐怖经历。
虽说是男主的哥哥,却是连炮灰都不如的存在,勉强说的话应该是背景板的那种,出现最多的是在他人的对话裏。
只是别人笔下的一个角色已经够可悲了,更何况,对于整本书来说,他还可有可无。
所以,作者为什么要创造他出来?
他坠入了名为自毁的深海裏中。
拍卖场的灯光又暗了下来,意味着下一轮的拍品即将登场。
过了一会,周围渐渐响起阵阵惊艷的呼声。
“天哪,她好美。”
“她身上这件裙子是香x24年春夏款吧,听说还未公布过,好漂亮。”
“她脖子上的就是‘蔚蓝’这一季的新款吧?”
“什么新款,我听说这宝石并不不对外销售的,等于有钱都买不到。”
“那怎么拿出来拍卖了?”
不需要去看,他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灯光骤然亮起,他的瞳孔裏映入了一抹淡淡的绿色,随着她的走动,富有层次的裙摆在灯光下呈现出波涛般的起伏,就像海浪一样。
温思思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舞臺的正中间,脸上的笑容纯真无害,场上的灯光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将颈边散落的发丝撩起,白而修长的指尖轻轻擦过那颗祖母绿宝石,它正散发着幽深的光芒。
她大方地向众人展示着这颗名贵的宝石。
她的位置正对着谢蕴,他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平添了一份朦胧的感觉,看不真切。
谢蕴的手指轻扣了下大腿,视线一直追随着臺上的温思思,心裏蓦地塌陷了一块。
他脑海裏浮现出一副画面。
那是他九岁时候的事,他的弟弟谢君泽得了病,三天两头都要往医院跑,每次去住院都会要缠着他去陪他,连带着他也成了这家医院的常客。
那一天,他正跟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在医院的院子裏闲逛散心时,温思思就像一头懵懂的小鹿一头撞进了他的怀裏。
“思思,慢点跑,咳,小心跌倒……啊……”她的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间或伴随着几声咳嗽。
他小心的将女孩扶好,还没等他看清楚她,就听到她高兴地唤了一声妈妈后,又像一阵风似的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女人面前,将脸埋在她了的怀裏。
女人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嗔怪道:“思思,妈妈平时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能在医院裏乱跑,你自己跌倒就算了,要是像现在这样撞到别人可怎么办。”
他原本已经打算离开了,却在听到她的话停下了脚步转回了身,总觉得她的话听着有些别扭。
年仅四岁的温思思已经从妈妈的怀裏出来了,她穿着一条绿色的公主裙,头发在脑袋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粉雕玉琢的脸上染上了羞涩的红晕,听了母亲的话后,她扭捏了一下还是乖巧地向他道歉:“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脸红红的像苹果,看上去,可爱的很。
他盯着她那双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了一会,大方地晃了晃手:“没关系。”
年轻的女子好像还是不大放心的样子。她推着轮椅上前,亲切地拉住了他的手。她身上温和柔弱的气质降低了他心裏的防备,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就这样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
她再次诚恳地向他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女儿太莽撞了。小朋友,你真的没事……”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她的话戛然而止,反而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他手上一痛,不由疑惑地抬头望了过去,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
只消一眼,他就明白了。
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一脸病容的年轻女子,她也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