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这个女人在耍他。
红头罩意识到这点后，瞬间有了清空弹夹的冲动。
他克制住自己杀人的冲动，从牙尖挤出几句威胁话：“不会有人忘了红头罩是会杀人的吧。”
他直觉是因为这段日子自己收敛得太多才给某些敌对势力造成了错觉。
果然，有些问题还需要用更便捷的手段去解决。
“你真的不想回答是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吗？”
那个声音竟然还带着丝丝恳求。
“哈？”红头罩本来懒得搭理，被这么死缠烂打，一气之下，他干脆回答，“我是个孤儿。”
格拉迪丝：“……”
很好，杰森长大了，这个答案很有当时她教导的一句话的精神——我不一定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但一定能让所有人不满意。
杰森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然而在他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对面的女人干脆利落地摘下了她的兜帽，露出了一头中短发。
随后，摘下了面具。
露出了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女人的头发有些杂乱，墨绿色眼睛有些血丝，神态显得疲倦，连她的声音也低哑了下来。
但岁月好像格外宽容她，虽然有了老态，但看起来还像一个年轻人。
“杰森。”
女人恢覆了她原本的声音。
枪支掉落的声音响起。
红头罩以为自己终于出现了幻觉。
他脑子一时乱糟糟的。
他想问她去了哪裏，他想问她为什么多年没有回来，他想问她那个该死的组织在哪裏，他想问她是谁不让她回来，他想问她——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但他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仿佛平时十分会怼老蝙蝠的嗓子突然被达米安给毒哑了。
他喉头苦涩得发紧，他依稀发出来一些音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听出是什么内容，连婴孩都比他表达得标准。
他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眼神一时乱瞟，发现了地面上掉下的枪，他慌慌张张捡了起来，就像8岁偷了蝙蝠车轮胎似的。
他把枪挂在腰间，兀的后悔了，后悔刚才拿枪指着格拉迪丝，也许还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他和金鱼的记忆一样了，他那些话也是脱口而出，也不记得了，他说她是“有病”对吧？他是不是还说自己是个孤儿来着？
他想也能想来自己面对真正的敌人会说些什么素质话。
在这种苦涩的时刻，他竟然觉得有些庆幸——幸好刚才没有说“你爹教你做人”之类的话。
连红头罩自己也没想到，在格拉迪丝面前，他就那么轻飘飘挑开了主要矛盾，更在这种次要小事上纠结个不停。
“杰森。”
格拉迪丝再一次的呼唤唤醒了他。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但音色和过去几乎是一致的。
她这一声格外温柔，就像是给他讲卖军火的小女孩那次一样。
小女孩点燃了军火，见到了她奶奶。
杰森突然想到。
所以他是不是在一次爆炸后才能见到母亲？
他想到了什么似的：“你杀了小丑？”
格拉迪丝仿佛没想到他首先问的是这个问题，一时楞住了。
她点了点头。
他也摘下了面具。
一张英俊的、合该是格拉迪丝想象中的杰森长大的脸。
出奇的是，杰森的脸上并不是大仇得报后的释然，也不是咬牙切齿的余恨未了。
那双翠绿色眸子蕴含着覆杂情绪。
格拉迪丝以为杰森想问问自己炸死小丑的细节的，结果对方再次开口，说的是：
“你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家伙追杀威胁你？”
“……没有，再也没人能威胁到我们了。”格拉迪丝并不准备告诉杰森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保证——至于我为什么离开，能不能暂时保密？”
杰森也再没追问她，那道疲惫而富有力量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确实是想问她许多问题，但他看出格拉迪丝是不大愿意告诉他的——这可能也是他们曾经的默契。
也许，某一天，她突然就愿意告诉自己了。
“我们过会儿回家吧。”格拉迪丝轻轻道。
“不了。”杰森摇摇头，他的语气显得有些轻松，“去我的安全屋。”
他脸上终于带了些快活的神色了，仿佛有这么一处安家之所是多么自豪的一件事。
他带格拉迪丝去的这个安全屋，绝对没有哪个蝙蝠崽子——包括老头子知道，是绝对机密的。
这时，耳麦上有人联络他。
“红头罩，你来时有没有遇到那个可疑的女人？我们翻遍整栋楼也没找到她，我们怀疑她已经跑了。”
是红罗宾。
“闭嘴，德雷克，是你要走右边的，说不定她那时候已经逃走了！”
达米安暴躁开麦。
“你怎么确定她就向左边跑去了？”
一阵嘈杂的声音。
红头罩虚情假意道：“我并没有遇上那个人，你们两个一个侦探，一个刺客，看来你们所谓的追踪技术都餵给杀手鳄吃了是吧。”
红罗宾本能地觉得红头罩语气有些不善，还有些奇怪，但想到对面平时也没友好过几次，就摇摇头觉得自己多想了。
达米安一点就炸，被红头罩一质疑，他立刻开麦对喷起来。
然而红头罩因为母亲在身边的缘故，没有火力全开，而是自动把自己常用词库裏某些词汇给替换掉了，变得攻击力有待加强了。
但没有人发现端倪。
红头罩回敬了一气后，顶着格拉迪丝嘆为观止的眼神，心虚地结束了联络，故作镇定地告诉格拉迪丝：“他们都这样，就是刚刚追捕你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叫达米安的小崽子。”
“你们家庭氛围真好。”格拉迪丝拍拍他的肩。
她语气真挚到红头罩一时都不知这是真话还是反讽。
“哦，对了，我是两天前回来的。”格拉迪丝后知后觉，“你们家的现状我都了解过了——包括新成员。”
你们家。
这个词突然让杰森有些茫然。
这仿佛一下割裂了他和格拉迪丝之间的关系。
他想起一件事——现在的法律上，他不是格拉迪丝的的儿子了。
格拉迪丝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我说了——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是你的母亲，当然，也不会想着让你离开现在的家庭，这对你不公平，杰森。”
“哪怕没有法律上的纽带，我们也不会因此分离。”
格拉迪丝给了杰森一个拥抱。
杰森听了她的话，突然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杰森说的安全屋，离这裏不远，而且，布置得相当温馨。
炉火生着，花草长着，安全屋内部洗刷得干干凈凈的，衣服搭得整整齐齐，地上也没有乱丢的烟头、啤酒瓶，一看这就是个生活有规律的青年住的地方。
格拉迪丝点了一个讚。
“你这有夜宵吗？”
格拉迪丝承认自己在雪地裏走了那么久，现在是又冷又饿。
杰森看了眼窗外微微泛白的天，沈默了下，回覆：“我给你做早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