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鬼
夏初昕本以为这裏除了她,
没有其他人的。
她来的时候还特意瞄过榕树的另一侧,没想到少年穿了一身黑,黑色的卫衣搭配黑色的牛仔裤、运动鞋,
藏在阴影裏,
结果看漏了。
而且他又无声无息的,比野猫的声音还要小。
是打算偷偷藏在这裏当影武者么?
刚才她又是自言自语,
又是哼歌,还被野猫拒绝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羞耻的那幕被人註意到,
她就恨不得世上有什么万能健忘药,她现在就下单,买回来餵他到饱。
看少年的反应,
应该也被她吓到了。
一脸错愕的表情,
手裏捏着三明治,
边缘有个弧形的缺口,
右脸微微鼓起,应该吃t了一半。
他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先打了个嗝,一抽一抽的,噎到了。
正常来说,就算突然出现个人,
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夏初昕立刻反应过来,
他会不会是看到自己身后的鬼了?
连忙将自己还没开封的酸奶拿过来,递给他,“同学对不起,
我没想变鬼出来吓唬你的。”
少年摆摆手,别过脸,
用力砸了几下胸膛,总算是缓过一口气,声音还闷闷的,“什么鬼不鬼的?我是被你吓到了。”
他的刘海偏长,半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此刻的表情,无法分辨他是不是生气了。
夏初昕也不是很在意他是否在责怪自己,她更感兴趣他能否看到鬼。
“你看不到我身后的东西吗?”
少年配合着微微侧身朝她身后望去,“你是指什么?野猫吗还是水鸟?”
夏初昕突然想起自己的体质,越喜欢她的人越能看到鬼,但是反过来,如果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她和这个少年第一次见面,就以为对方能看到鬼,实在太自恋了。
不自觉地脸有些发红,她尴尬地笑笑,“没什么,刚才真是对不起,害你噎到了,这瓶酸奶算作赔礼。”
这次少年没再拒绝,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但是没伸手去接。
好高冷的人,难怪会缩在这裏独自享用午餐。
夏初昕将酸奶放在他身旁,转身准备离开。
野猫趁这个时机,猛地从少年脚边蹿起,如同黑色的流星般,从两人中间转瞬即落。
非常猖狂,将三明治中那么大一块煎鸡蛋叼走了。
“餵!”少年怒喝着,有些恼羞成怒。
虽然依旧看不清表情,但是耳尖变红了。
夏初昕心中的小天平终于平衡了,他现在可比自己还丢人,她只是被野猫拒绝,他直接被抢食,哈哈哈,猫猫好棒!
面对狂怒的少年,野猫敷衍着喵喵两声,算是解释或是道歉?
它好似知道少年不会真的赶走它,叼着煎蛋转了一圈,最后又卧回少年脚边品尝美食,还用尾巴轻轻蹭着他的脚踝,看样子关系很不错。
看得夏初昕都有些嫉妒了,野猫面对她时可是桀骜不驯、油盐(狮子头)不进,转眼就和别人这样打情骂俏。
“明天,我还可以来这裏吃饭吗?”
野猫亲昵的举动,说明少年在这个秘密基地已经待了很久,算是这裏的主人了吧。
她想征求地头蛇的许可,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摸到猫猫。
最关键的是,她实在找不到其他人迹罕至、风景宜人、能吃饭的地方了。
少年没说话,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还在努力将剩下的三明治塞入嘴中。
因为野猫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手,两只前爪扒在他的牛仔裤上,猫爪钻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他抬起头,找寻她离开的方向,没想到她还没走,站在那裏等他同意。
两人的视线头一次撞上。
——是的,刚才交流了那么半天,他始终别过脸没用正眼看她。
现在撞上她的视线,整个人都震了下,连忙调转视线,又避开。
不知为何,夏初昕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有些羞涩,脑海中竟联想到言情虐文中那种别扭、幽怨的闷葫芦型女主角。
那她算什么?是脚踩n跳船的负心霸道总裁吗?哈哈。
真是个奇怪的人。
之后夏初昕每天都会来这个秘密基地吃午饭。
少年也一直出现在这裏,不过他总是闷头吃饭,从不说话,若不是她特意去看,甚至会以为他不在。
也许因为对自己没有丝毫好感,少年从未表示过看到什么臟东西。
她没有再去问他有没有看到鬼,反正他看到了肯定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吓跑。
再加上他是独行侠,明明生活在校园内,各种传播广泛的谣言八卦都传不到他这个边缘地带,所以其他人看到她就躲,他却依旧沈默地坐在她不远处,啃三明治。
夏初昕在他身边找到了久违的安心与踏实。
时间久了,对少年产生了些许好奇心。
吃饭时偷偷观察他,是她新找到的乐趣。
他就像是影子一样,身上的衣服永远只有三种颜色,随时都能藏在阴影裏。
性格跟他的衣服一样,也是简单沈闷的。
吃饭的时候非常认真,要么捧着三明治认真咀嚼,要么只盯着手机面无表情。
不会去逗猫,尽管野猫非常喜欢他,会用尾巴蹭他,在他面前袒露肚皮,他依旧无动于衷。
他对自己更不感兴趣了,那天之后没再说过话,甚至连朝她看一眼的情况都未出现。
两人几乎每天都见面,却属于脸很熟的陌生人。
后来夏初昕实在忍不住,先和对方打招呼,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夏初昕,今年大三,是经管系的。我们认识那么久,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他似乎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朝他打招呼吧,完全没有准备好开场白,结巴不说,还咬到舌头,疼得他嘶嘶吸气。
“你好,我……我叫chunyou。”
“chunyou……唇釉?”
还有叫这个的?
过长刘海下的半张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解释,听着语气生硬,好似在生谁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