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看得太透彻，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完全是透明的，不敢再对上她的眼睛，不敢回应她的问题，更不想看到她哭泣的模样，只能丢下她，仓皇而逃。
因为下午提前离开，攒了一堆的工作回家要处理，忙碌到深夜实在太累了，他枕着胳膊趴在桌上就t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才想起来，昨天忘了给姜晚汇报日程。
他犹豫了下，没有将遇到妹妹的事情写进去。
并不是打算瞒着她，而是这种事情最好是当面聊，她现在不愿意和他交流，只能单方面发文字，万一哪个字眼惹到她，会不会又被拉黑了？
他甚至连她在哪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就等她回来，当面聊吧。
因为校招项目，这段时间周家皓基本都在学校，姜盈盈也一直缠着他。
看着他们做校招，一会挑剔海报太陈旧了，一会嫌弃面试问的问题也老掉牙。
但是不得不说，她还是提供了很多帮助，同事们对她的印象很好。
知道两人的关系后，有同事坏笑着说他有个能干的小姨子。
周家皓一记眼刀甩过去，对方就闭嘴了。
姜盈盈心情很好，只当听不懂。
有同事又问她将来毕业了，有没有兴趣来公司上班。
姜盈盈摇摇头，“我对上班没什么兴趣，我呀，就想嫁个好男人，像我姐夫那么疼我姐那样的。”
“我以后想成为我哥那样的人。”
高考结束的当天，周弟弟非要和姜晚吃火锅。
在袅袅烟气中，他畅想着未来，“我想像我哥那样，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然后也要找像姐姐那样温柔漂亮的女朋友。”
姜晚对他的梦想不做评价，只说了句，“你好崇拜你哥呀。”
“那当然了，我可是他养大的，亦父亦兄嘛。”他回忆起往事，“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离婚了，他们都不想要我们兄弟，是爷爷奶奶收留了我们，可惜他们很早就生病去世了，后来就是我哥一个人带大我的。你没听我哥说这些吗？”
姜晚确实没有听过，他曾经跟她说父母已经过世了，没想到他们还健在，而且各自组建了家庭，看来是相当恨他们了。
她顺势劝学，“高中可不是学习的终点，上了大学也要继续努力，你哥在大学阶段可是拿满了奖学金的。”
周弟弟点点头又问，“姐姐读的大学很难考吧？感觉分数线一定很高。”
他还记得她帮他解题时，戴眼镜的那副学霸样。
“我读的是理工学校，和你哥读的那种综合类大学是不一样的。你要是能考上的话，可以争取一下保研的资格。我读大学的时候被保送到本校，读了三年的研究生，本来还打算读博士的，但是这时候你哥进了现在这家公司，工作比较稳定，我就放弃学业去投奔他了。”
“这么看来姐姐也牺牲了很多啊。”周弟弟又将烫好的牛肉拣给她，“那我哥一定得好好照顾你。”
姜晚低头笑着没说话，心中想的却是：照顾？怎么照顾？比如把她妹妹照顾到床上？
用餐结束后，周弟弟坐在外边抢着要去买单，但是姜晚怎么可能让没有收入的学生付钱，连忙拉住他，伸长手去抢他手上的账单。
周弟弟长得高手也长，按理说她是够不到的，可是她整个人都蹭上来，周弟弟立刻僵住了，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姜晚抢回账单。
打开二维码，扫码付款。
周弟弟的声音和蚊子叫一样轻，“抱歉姐姐，我先去下厕所。”
他实在太匆忙了，连手机都没拿，于是姜晚刚好看到周家皓发给弟弟的微信。
先是在大学门口自拍的照片，然后又劝弟弟好好学习。
姜晚知道男友最近在忙校招，所以回了母校，但是这张照片实在眼熟，她刚才刷手机的时候应该刚看过。
打开妹妹的微信。
果然。
几分钟前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又是看不懂的情感感言，配图是学校的校门口。
和周家皓发的是同个地点，距离间隔不超过1米，时间间隔不超过3分钟。
也就是说。
他们刚才，或者直到现在，都还在一起。
姜晚紧紧攥着手机，不断地颤抖。
虽然这些天她从来没有回覆过周家皓发过来的报备，但是看着那些文字，多少还是有些被安抚到的。
确实如他所说，她对他的信任，在一点点积累起来。
他一直都是言而有信的人，他们交往那么久了，除了那件事，他从来没有对她撒过谎，从来没有。
但是现在她才发现，当男人一旦开始变坏，就像是流水会顺着重力往下流淌一样，用手再怎么拦截，他也会寻找向下的方向，从指缝渗透出去。
他这不就学会了说谎吗？
若不是她不小心看到周弟弟的微信，恐怕又要被蒙在鼓裏了。
说不定她来这裏散心，刚好给了他们机会，不知在一起茍且了多久。
姜晚咬着下唇，努力控制情绪。
可是原本如同水面般平静的内心，现在已经被怒火烧成了岩浆，而妹妹的朋友圈就是朝滚烫岩浆中猛地砸下去的一块巨石，岩浆喷涌而出。
姜晚根本抑制不住，她抖着手，调转出通话界面，熟练地按出周家皓的手机号码，手指已经放在拨出键的按钮上，她又停住了。
忽然觉得这些没有意义。
打电话过去又有什么用呢？他肯定要拿更多的谎言来骗她。
她冷笑着，将手机摔在桌子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需要惩罚。
姜晚终于冷静下来，甚至有心情和胃口，解决周弟弟刚才拣给她的牛肉。
她优雅地咀嚼着，牛肉带着脆骨，咬下去时发出细小的咔咔声。
——就仿佛什么破壳而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