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楚梦生活在一个严苛的家庭。
她的父母遵循苦尽甘来的原则,
前半辈子拼命学习工作，企图通过知识改变命运，然而未能如愿,
最终只是当了普普通通的教师,
因此对下一代更加严格了。
她曾经和关系最好的姐姐开玩笑说，他们几个兄弟姐妹就像是父母培养在器皿中的试验品,
就看哪一株能够生根发芽、培育成才，父母便会觉得有所成就了。
楚梦刚好就是被选中的那颗种子。
还在六岁的时候,
有次父母带他们参加科技展，别的小朋友对枯燥的编程游戏退避三舍，只有楚梦举高了手臂,
生怕主持人略过她,
毕竟这个游戏是针对12岁以上孩子的。
在那次游戏中,
楚梦展现出了超凡的编程能力,
被主持人连连夸讚，夸她是神童。
之后，父母就将她当做重点培养对象，家裏所有的资源都倾斜给了她。
要养活家裏的老人、还有六个孩子，父母肩上的担子并不轻，但他们还是掏光积蓄，将她送到价格昂贵的少年编程班,
还找了顶尖的老师辅导。
在生活上,
有好吃的零食、漂亮的衣服也是优先买给她的。
兄弟姐妹非但没有嫉妒，反而用一种期望的眼神看着她，因为大家都觉得她是天才,
她竟然这么厉害，将来肯定能够有所成就,
达成父母的心愿。
楚梦就是在这样的期望中长大，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只能向上不能向下，一旦开始下坠，大家就会吝啬地收起期望，换成失望、甚至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她无数次梦到那样的场景，冰冷的眼神将她刺穿，如同活生生被扒了一层皮的刺痛感，不致命但是令人难以忘记，哪怕还没有经历过，就已经开始颤抖。
所以当父母质问她，为什么不将失业的事情告诉他们时，楚梦说明了实情，又心虚地编造了新的谎言。
“我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比之前的公司更好，薪资待遇也要更高。”
“那为什么之前不说？”父亲已经不太相信她了，“你知道我跟你妈听说你失业的事情有多担心吗？”
“所以我才不敢说，就是为了让你们不要为我担心。大城市和咱们小县城又不一样，很多困难我跟你们说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我解决了再跟你们联系。”
是的，本来就是这样，她原本就是计划找到工作才告诉父母实情的，并没有刻意隐瞒。
她在心中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下次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没准爸爸妈妈能帮到你呢？
“知道啦。”
“总之顺利熬过去就好，你也要多註意身体，新公司不比之前了，好好表现。”
曾经惜字如金的老干部成了慈祥话痨的老父亲，楚梦默不作声地听着，负罪感更强了。
足足叮嘱了半个小时，才结束电话，echo又从手机界面跳出来。
[小梦！恭喜你！你获得了体面又高薪的工作，距离父母期望中的美好形象更进一步！]
楚梦并没有回应它，她紧紧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灿烂的表情包，一时分不清，接下这份工作是出于自己的选择，还是被人们的期望推动着，抑或是echo引导下的结果。
她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对不起，楚梦并不能。
新入职的岗位专业性极强，并不能通过熟能生巧，或是向别人请教就能轻松完成。
所以薪资才给那么高，条件又放那么宽，新公司是真的想招聘一个专业人才。
可惜楚梦并不是。
第一天工作结束，项目落下进度，楚梦还能以她没有适应新公司为由，为自己的失误作解释，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
她抽出时间去充电学习了，但是人类的大脑是有限的，那些知识又没办法像食物一样快速咀嚼，吸收进入体内，但是每天都有新的工作堆积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