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下来,人像被霜打过,方妈妈拿昨日的夜明珠逗她,冬姝也笑不起来。
连王氏当着林氏的面酸言酸语,她也只敷衍笑两声,尔后双目无神的喝茶。
出怀山居,徐冬芮跟着出来,见徐冬姝身上的新衣裳,心裏泛酸水,忍不住道:“以为姐姐昨日的衣裳的已是极美的,没想到今日还能见着更好看的。”
冬姝没去听她在叽咩什么,眼神转而落在林氏院子裏那棵樱桃树上,上头正好压了满枝头的红樱桃,还是新果子,奶白的尖尖打了一点红。
有些人偏爱吃樱桃,冬姝以前觉得这东西吃起来腻口,现在却突然又想尝尝是什么滋味。
徐冬姝不接话,徐冬芮自顾自继续:“姐姐这料子是什么做的?摸起来又滑又细,我记得古书上有记,鲛人织纱,在月光下如梦似幻,珍贵无匹,姐姐这身儿说不定就是海国来的鲛纱...”
话灌进耳朵,冬姝眉尖不适的拧着,好端端的姑娘家怎么就跟个老学究似的,整日之乎者也,不是《老子》便是《孟子》,撇开说点有意思的,就跟人论古书上说了什么,怎么不去考科举呢?
徐冬芮说在兴头上,冬姝转过头看她,目光从头上那顶镶玉宝冠往下看,汴京当下正盛行这种打扮,女子戴冠拟作道人的模样,是为飘逸出尘。
冬姝瞧出点新鲜玩意儿,她匣子裏头那几颗蓝珠正好做个攒丝镶宝珠的玉冠出来。
思及此,她眼神放出几分精光。
徐冬芮自然感觉到视线落在头顶上,想起上次那一箱子宝珠还十分肉疼,心下一紧。
她不安的问:“......姐姐是在看什么。”
冬姝拿舌尖舔了舔唇,杏眼微瞇:“宝冠不错。”
徐冬芮袖中的手不住捏紧,越发犹疑,“......区区宝冠,上头玉石水色也不大好,入不了姐姐的眼,比不得您那几块祖母绿的碧髓,还有那几块鸡血石,您拿去做成耳坠配着玉冠,才好看。”
冬姝呵一笑,难得听到几句贴耳的话,点点头道:“还以为你只会读书,这几句话还是很有些见解。”
徐冬芮有些呆滞,夸讚来的始料不及,她心中没底,等回过神后慌慌忙忙告退,带着丫鬟从廊上去了。
正午艷阳,丫鬟们收了床榻上的薄被幔帐,又换上一套新的。是才从架子上规整好,熏上香的暖帐香褥。
冬姝回房就瞧见,进屋闻见明显熟悉的味儿味儿,带着心跳一并加快。
“这是用了甘兰香?去换了,换成旁的冷香。”她提裙坐在榻上,额头突突跳着。
暖香甜腻,闻见就心烦意燥。昨日的事儿她就想用法子忘掉。
七宝不疑有她,只当主子又换了口味,当即从连壁的侧室提出一套枕被来,架在木施上,把香料裹在巧炉裏燃起,一会儿就减了香兰的味道,满屋换做了水生清荷的冷香。
宝架上的青花白瓷瓶插了绿萼梅花,斜阳倾在书架子上,亮了上头几个字眼,那一排古墩道义的晦涩书文,平日裏她如何都不会看的。
“...给我拿一本书来。”冬姝虚手指了书架子上一处,南栀过去取,蹲步奉到她面前。
小丫鬟殷勤的端来鲜果软糕,山楂糕,桃酥片儿,蜜桔甜柚又是满案几。
她擦了手才去摸书,这是本清心经,来的正是合适。
有些虔诚的意味去翻。
她看书是爱从中间看的,就从中间瞟两眼,就能觉察合不合眼缘。
冬姝捏在手裏的书,壳子有些散,她没怎么去註意,翻开来,还没看清上头几行字。
啪嗒,书就被抖掉在地上。
书皮子轻飘飘跟棉絮似的撒出来,落在先一步掉下去的书裏子上,半遮半掩盖住中间几个字,露出首尾——《情迷...经》
屋裏静了片刻,南栀赶忙拾起,轻轻拭去皮上的灰,躬身奉给冬姝。
她记着郡主最是爱惜这些书了。
冬姝僵着唇角,摆摆手让南栀拿远,一眼也不想多看,背过身窝在软榻上,手触到脸......
嘶,果真是烫...
她摸过冰凉凉的蜜桔,往脸上滚。
凉丝丝的感觉让她回过点神,终忍不住闭了眼,半捏着手捶榻,心裏埋怨。
都是经字做名的,怎么后者就这般不正经。
害的自己做了那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