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一日,青楼女子开了紧闭的窗扇,迎头而来的就是烂白菜臭鸡蛋,从街往楼裏砸了满屋,臟了毯子,和阁楼裏头几大架子书。
那姑娘取了书下来擦拭,擦一页翻一页,裏头的词曲儿从相识写到离别,露骨的调儿,唱出来最是情意绵绵,相思不尽。
姑娘突然就有些怨,抱怨龙子犹给了她生路,又断了她生路。
结尾与话本子裏大同小异,青楼女子一尺白绫吊死在楼裏,独独留了架子上三百来首词曲,从头至尾排着。
“所以,龙子犹也不会原谅她后头去青楼卖唱,是吗?”冬姝眨巴通红的眼问。
“不知。”陆斐柟提壶斟茶。
冬姝有些失望,总觉得故事没说完。
“不过龙子犹写过...”他喝了茶,又开口,像是故意用几个字来吊她的註意,一双淡淡的眸子藏了零星光点。
世俗但知理为情之范,熟知情为理之维乎?(1)
“他应当更希冀那女子活下去。”他说。
冬姝宽怀,又有些惋惜,这句话没有被青楼女子看到。
一个故事半柱□□夫,吉安从外头进来,后面是哭哭戚戚的罗蕴婉,徐瑞业跟在旁边手足无措,递帕子不管用,好话去哄也不管用。
徐瑞业看见冬姝已经收了眼泪,正让丫鬟用帕子敷眼睛。他有些惊讶,这哭包妹妹哭这会儿就停了,吉安的本事倒是比他要大些。
吉安不敢居功,苦着脸道:“少爷饶了小的,我哪有本事去劝好郡主。小的出去一趟,郡主就不哭了,这也是陆公子的功劳。”
徐瑞业看见哭不停歇的罗蕴婉,一声儿比一声儿伤心,泪水跟决堤似的发洪水。
他头秃不已去寻陆斐柟讨经验。
“你是怎么把我妹妹劝住的,快给我个法子,那边哭的,我回去就没法交代了,母亲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陆斐柟给他斟了茶,慢悠悠道:“没劝...”
徐瑞业不信,说他不够兄弟义气。
陆斐柟轻笑,瞧一眼冬姝,是认认真真看过,姑娘家重新梳过的发髻乌黑秀丽,脸颊细滑凈洁,颈项雪白而长,幼细眉眼,尾梢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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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哭过,也自是风情万种。
徐瑞业催他,让他莫要藏私。
陆斐柟才调过头来,说:“...只是编了个故事罢。”
徐瑞业半信半疑,溜回罗蕴婉身边,拍拍她,“你别哭,我给你讲个故事。”
罗蕴婉抬起头看他。
徐瑞业暗喜,果真有效,“武松打虎,喜欢吗?”
罗蕴婉把手裏的帕子拍上他的脸,哭声比先前更大了。
冬姝听见,问:“讲什么故事?”
徐瑞业委屈不已,“陆贤弟说编了个故事就把你劝好了,我这不来给表妹讲个故事,让她莫要哭了......”
编的故事?冬姝反应过来,怒视优哉游哉喝茶的人。
亏她还怅惘了这许久,读书人果真没几个好东西,一张嘴一支笔,尽会哄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