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善心。”冬姝搭着脚，敲敲案几道：“我这边没什么粮食能拿出去，只是下次治水河坝再加固的时候，我也能勉强捐上几斗明珠。”
“上次发大水，我记得是两年前吧？”方妈妈抬起头，想了想，“那时候城中不是才重新修筑过堤坝吗？我记得说是国库空虚，府上募捐了一万两银子。京兆尹挨家挨户打包票，说就是连下半月暴雨，那也淹不上坝头，冲不垮河堤。”
冬姝晃了晃脚，嗤笑一声，半响掀起眼皮，“您去看看我庄子上的东西有多少吧，都划出去给京兆尹，给他带句老话，记着这是从谁库裏出去的东西，可别让我在商家铺头上瞧见了。”
“欸。”方妈妈应下，往外走，一边说：“他还是要脑袋的，这个时候不敢贪私。”
冬姝把毯子往膝上拉了几寸，阖眼靠在软枕上。
但愿吧，这个时候再没几分良知，那也真是将项上人头往刀口上送。
南栀拿着剪子在修宝珠茉莉延伸的枝叶，小声说：“郡主年年好事做得不少的，外头都没人知道，看看大夫人往外给两件旧衣裳，都恨不得请个戏班子唱成诗文，千古流芳。”
冬姝闭着眼笑，从桌上摸起颗甜杏砸她，“请什么戏班子，就你这小嘴叭叭叭的，我就请你站咱们府门口唱一天。”
七宝提了姜茶进来，看了眼在地上捡杏子的南栀，转身给案几上的茶碗添水：“汤口庄子的人回去了，前脚刚走，老夫人头风就犯了，三位夫人都在怀山居照顾。”
冬姝唔了一声，问：“庄子上怎么办的？”
“把余下的人都分到近处的别庄去，那管事原本不乐意，说是损失的五仓储粮怎么收回来，想让老夫人给个说法。”七宝把铜壶热在炉子上，继续道：“这不老夫人当时就黑了脸，说能给他们减免掉两年的田赋，每人的多少石粮照旧。人才散了的。”
冬姝把手枕在头下，想这结果也是不意外，能从林氏指甲缝裏扣出点东西，这管事也算厉害。
书院不曾停课，愈进春闱，那边平日放课时候些微的喧闹都不再，读书声比平日更要大些。
冬姝信裏问他，是否要回府中住。
徐锦行反而道，闻陆兄在冀州，白日做工，藏四书于袖中，闲时默背，夜裏方可挑灯夜读，晨曦不休。富贵子弟书童随伴，燃烛十数，却不比陆兄一盏寒灯。
冬姝手拿信纸，抬手瞧着屋裏亮堂堂的燃蜡，青铜兽炉吐出的袅袅熏香，雕饰华丽的屏座，忍不住深思。
那穷书生当真这般惨吗？原以为那什么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都是话本子裏头的小情趣...
徐锦行跟着陆斐柟夜读，只点一盏灯，怕是功名未成，眼睛就已经瞎了吧。
冬姝忧思忧患，喊来南栀往书院送几箱上好的蜡烛。
回信裏写，阿弟读书辛苦，下次与你陆兄夜读时，记得将南栀送来的蜡烛一并带过去，尽可专心学业，也当爱惜身子。
徐锦行谨记家姐的嘱咐，将几箱蜡烛搬去了陆斐柟的住处，一并将话儿带上，这是家姐送来的，让尽可专心学业，也当爱惜身子。
一字不落。
陆斐柟眸子暗了暗，放在门栓上的手紧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