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姝夜裏已经歇在床上,听见南栀进来通传,说是二小姐过来了。
“不见。”她掩嘴打了个呵欠,翻过身背对床幔。
方妈妈拿衣裳过来给她穿上,劝道:“她过来动静不小,您坐起来让她进屋说几句话罢了,听不听都由您。”
冬姝沈默许久,才坐起身,伸手套了衣裳,只是两双眼睛闭着,像是还在困倦中。
徐冬芮进来坐在春凳上,也不说话。冬姝掀起眼皮看她,慢吞吞道:“都夜深了,你过来干什么?”
“不是诚心想打扰长姐。”徐冬芮偏着头嘆一口气,欲言又止,“是白日在祖母房中无意间听到了两件事,才想着赶早来跟长姐说...只是怕您说我多事,可是我心裏切切实实又为您担心。”
“哦。”冬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你说,我的什么事儿让你担心成这样?”
徐冬芮把手帕在手中绞了绞,“晨早我在书房练字,听见祖母生气,像是在说林家不大乐意林二哥与长姐结的这门婚事...还说,长姐在书院时常打扰,分了林二哥读书的心思。”
徐冬姝默然,一半思绪在梦裏,一半在感慨,林百絮没中也无妨,湘馆那头应该还有给妓子写诗词的空缺,正巧填补上。
“长姐莫要生气,林大夫人也只是为着林二哥着想,气急了才说出的这番话。长姐知道,林大夫人向来都是喜欢你的。”徐冬芮说的很是掏心掏肺,字字在理。
冬姝却笑出声,在薄衾底下,将右腿迭在左腿上,翘了翘脚尖,一双杏眸睇过去。
“徐冬芮,我这头婚事用不着你来操心。你想嫁给林百絮,就寻你亲娘找媒人上林家相看去,你看看林大夫人答不答应?我记得她像是很喜欢你的。”
暗裏的话被挑明来说,徐冬芮揣的心思被摆上臺面,她差点没坐稳,张着嘴许久没说出话来。
“不大明白你稀罕林百絮什么,好他爱去秦楼楚馆,还是看上他家中不清不楚的姐姐妹妹多?”
徐冬芮捏着帕子,看着她道:“从前跟在林二哥后头的人可是长姐。”
“那是我从前眼瞎。”冬姝嗤笑,“不比你,从来都是眼瞎。”
这句话算的上是提点,冬姝也算看清。徐冬芮暗地裏比较的心思,从衣裳首饰到容貌,将来的夫婿,徐冬芮一腔的心思,总不甘愿比她平庸。
徐冬芮的脸色忽白忽青,她咬咬牙一句话没说出来,这一场夜访的目的不曾达到,不欢而散。
冬姝看她离去,却还在想,她到底是在争什么,才学佳名还不能使人满足吗?
次日早,方妈妈喊了人去怀山居找相识的小丫鬟做打听,才知道这一遭,林百絮也是去了会试的,只不过榜上无名,林家自然就低调许多。
林氏寻人暗访林家,因为林百絮与徐冬姝亲事的干系,她打心底还是希翼林家子是个有本事的,将来徐冬姝出嫁才好全了徐家颜面。否则旁人要笑话,郡主的夫婿是个吃家中勋爵粮饷的无能之辈,她的脸面也无处安放。
林百絮的母亲胡氏明白林氏派人的来意,心裏十分不喜,薄眼皮掀一掀,说:“我儿读书本就苦,这回子会试不中,又要耽误三年。想是郡主命格高贵,咱们林家攀附不起。”
传话的管事是个楞木桩子,胡氏说什么,他就如实一字一句回给了徐府来人。
“林家是什么意思?”林氏头次动了肝火,把茶杯重重一搁,“当初说要结亲的是他们,冬姝还在娘肚裏,胡淑珍就紧巴紧巴的往面前凑,如今她拿什么架子?林百絮读书不成还要怨冬姝克了他不成?”
徐冬芮在侧间的书案练字,捏着笔听了几句,才过去从丫鬟手裏接过帕子擦凈案几上的茶水,重新斟了热茶,柔声劝道:“祖母莫恼,许是传话的人听岔了。”
林氏胸口起伏,正在气头上。冬姝过几日满十四,又是自小定的亲,女儿家这般年纪,亲家还没点动静,胡氏凌磨两可的态度,让人怎么放心的下。
“那就退了吧。”冬姝说,让方妈妈去怀山居表明自己的意思。
方妈妈抄着手,站在冬姝这一头,带着人就往林氏那边去。自家郡主的身份地位容不得旁人践踏,更不是需要弯腰去低就林家这样的人。
在她眼中,林百絮从前也只是堪堪可配,如今那就是十个林家在一起也不配上。
林氏却还是迟疑,退亲是大事,当时徐林两家结亲,可是满城皆知的,如今不清不楚的退亲,旁人要如何议论徐家。
她是看不惯胡氏趾高气昂的样子,可真要退亲,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方妈妈恭恭敬敬,说:“郡主与林家的婚事还未成,就叫林家人轻看了去,论林大夫人什么意思,许是瞧着咱们郡主亲娘不在,就想反悔。老奴来不是为争口气,您只细思府裏头还有两位姑娘待字闺中,老奴担心到时候风言风语出去了,旁人都觉着咱们徐府是好欺负的。”
方妈妈不是好应付的,林氏心裏万般厌烦这个从宫裏出来的老嬷嬷,回回与她论事,气场都会被压下去一大截子,偏偏话又说的在理,让人反驳不得。
她只能将徐国公搬出来应付,“冬姝的婚事当初是大儿与大儿媳一同商定的,退婚也不必急于一时,应当慎之又慎,还是等大儿回来商议后再做定论。”
“那老奴等老夫人的消息。”方妈妈留下一句话,欠欠身回了芙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