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陆斐柟瞇着眼,面上带着轻笑,看她一眼,没有否认锦行的话。
风从烛火上过,是雨落瓦当的脆响,将声与色织成让人恍惚的旧梦。
冬姝莫名想起,那日在湘馆中,陆斐柟与大哥说故事是编的,回头又看她一眼的神情。
逗弄人的法子也当真是无趣又蹩脚。
徐锦行尤在云裏雾裏,不晓得自己一句话揭了谁的底。
两厢安静着,卢三取了点心与果酒来,在门口查着屋裏的境况,徘徊两步,徐锦行招呼他,方才踏入。
三个瓷白的杯子斟满果酒,酝成与酒一样的深粉色。
“尝尝吧,是庄子上送来的。”冬姝端过杯子抿一口,轻微的酒味入鼻,满口涩甜。
“是陈酒。”陆斐柟将酒杯捏在手中,左手是两迭书卷,右手在瓷白的杯沿扣着,是食指与拇指持着,中指搭在杯颈,其余两指顶在杯底的姿势。和他持笔的时候相近,闲逸似运筹帷幄之中...
她将杯口咬在唇齿间,小口小口喝着,一杯下肚再续一杯。神魂都飘忽在那双手上,按书的姿势是好看的,拿杯子的手指也是好看的,持笔写字也是好看的...
去治水一月余也不见晒黑,手上还这般干干凈凈,定是没吃过苦。
冬姝暗暗在心裏下定论。
这坛子果酒味道和席上的有些差别,味道是要烈些许,更涩些——后劲儿也更大。
徐锦行与陆斐然闲谈的东西,都是她听不大明白的,两人越说越兴起。反之,她抱着酒杯,脑中已同蜡泪一般,从蜡烛上被火燎燎的烧化,坠落在烛臺上,滚烫又晕眩。
冬姝悄然的目光渐渐肆无忌惮,从那双手飘忽到那张脸。
是瞧着温润似玉的容颜,颚线一道却是山水画中的削峰,灯下眼睫的阴影,所有神情掩在晦明之中。
许是她投註的视线太过热烈,陆斐柟转头楞了楞,黑眸深深——殷粉的唇和雪白的细齿咬在白瓷杯边沿,水汪汪的杏眸微怠,颊边飞红。
不及他回过神细思,一条藕白的细腕探过书案,伸在他左手前。
“给我。”
冬姝是不曾喝酒,吃醉了口齿却十分清晰,两个字明明白白入了陆斐柟耳间。
是要书吗?
他左边手下所压的也只有书。
陆斐柟看一眼徐锦行,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她手中。
冬姝瞇了瞇眼,跟猫似的凑去书本面前,瞧上面的字,星星似的胡闪。
她脑中混乱着,辨别半响,察觉这不是自己要的东西,甩手掀在一旁,小声嘀嘀咕咕,“我要的又不是书。”
徐锦行迷茫的望过去,试探道:“阿姐,你是不是吃醉了?”
冬姝眼睛瞪他,开口十分冷静,半点思索都没有的反驳,“我能吃酒吃醉吗?我喝过的酒怕是比你们两个还要多。”
说完,她又伸手出去,往陆斐柟那边探。
一沓书被她漫无目的的抛开,徐锦行终于发觉,阿姐应是醉了,转头喊七宝过来,扶她回房歇息。
冬姝在桌上挑挑拣拣,陆斐柟递过去的一应东西,她都摇头说不是,到桌沿已成空巷,他手边再无东西。那只细细软软的小手便惯例使然的,将他的手拽过去。
冬姝是清晰的触到在自己手中的这只手,白凈修长,薄茧刻在骨节上,暖意从相贴的皮肤穿透,有力的传到她这边。
满屋人被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