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模板的上的姑娘疼的吓醒,冬姝听见梨兰悄悄往后挪动身子的声音,呼吸越发急促,却无人敢出声喊叫。
立在马车上的是个长襦黑脸的男人,瞧着比屠四还要黑上许多,长得尖嘴鼠眼,左脸一颗黑痣,眼睛像个狼娃子一样,迸射青绿的光。他慢腾腾卷手裏的鞭子往腰封的剑柄上盘,哑声道:“想留条命到红窟,待会儿下去就规矩些,我手裏的刀子可不爱吃人血。”
马车的姑娘们皆是缩着身子打颤,没人敢动一下,吭一声。
冬姝垂着眼睫,抠自己手上的黑泥,猜想此人,应当就是黑将军了,除了穿着,身上没有一点气质瞧上去像是科举出来的读书人,反而更像个野匪。
黑将军一脚踩进来,抽了腰间的刀子割断她们束缚住双腿和双脚的绳子。那柄刀极利,轻轻一挨,麻绳自动散开。
他经过冬姝的时候,她闭着眼,却明显感觉到此人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脸上。
冬姝慢慢的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黑磨作马车后面走去,她才将缩在裙下的腿悄悄活动了一下,确认脚腕的绳子确实松开了,略略放下心。
她听见有人从裏头出来,应该驿站的人,“劳先生在外头等了许久,是这几个小子不懂事,竟然敢把岑枢密的人拦在外面。”
黑磨作嗯嗯两声,算是应了,吩咐驿臣准备两间通屋。
驿臣拐着弯奉承他说:“您这是奉了枢密使的命前去西塞,还带这么些姑娘,着实费心了。”
“五个姑娘,献给镇国公世子的,”黑磨作忽然笑了下,“今夜你可要给我把人看紧了,这几个姑娘是我搜罗几个月才找到的绝色,人丢了我就用你来顶替。”
驿臣几声笑,低着嗓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哄得黑将军大笑起来。
马车又缓慢前行,没有几步,木板重新打开,黑将军沈着脸立在外头。
“全部下来。”他说。
一堆姑娘在马车躺了近两天,喝过两口咸水,一个馒头,几欲站不稳身子,只能互相扶持着。
冬姝故意慢下几步,磨蹭在后面,摘了头上的首饰藏进袖兜裏,把脸抹的更臟,裙衫泥泞不堪,已经看不出原先的布料。
“小姐。”七宝低着头无声喊她,不敢唤出原本的称谓。
冬姝一只手背到身后,朝她们摆了摆,便被人催促着,挤着下了马车。
土坯房的驿站,是黄土混着荞麦或泥砌成,有些像墻面上的燕子窝。檐下的白灯笼,一面写着丰镐,风悠悠吹翻转来,看见另一面写着古黄。
丰镐城的衔接的古黄驿站,冬姝默默记着,这裏应当是还未出冀州界。
徐家发现她不见,应当会率先通知外祖罢...那便最好不过。
驿吏将她们带入一间两室的对开的通铺,黑将军亲自来锁了门,和屠四住去了隔室。
姑娘们一路担惊受怕,换了地方都屈膝抱着瑟缩在角落,冬姝旁边是七宝与南栀二人。
过了许久,听见两声犬吠,隔着纸糊的窗,看见外边灯火通明,对院像是又住进了什么人,纷纷踏踏的脚步声接踵,隔着一方土坯墻。
冬姝自小在王府上,披甲戴盔的护卫走路与寻常人走路自是十分不一样,她能辨得,这位夜半而至入驿站的人,身边戴了许多护卫,应当是身份非同一般。
廊上有由浅渐深的脚步,近到扇门前停住,听见驿吏说话的声音:“是来了谁啊那边,这么大阵仗?”
又听见有人开锁链的声音,扇门被推开,另一个驿吏拎进盛着装饭菜的木桶,低声回话:“不知道是谁,是驿长亲自去迎的,像是拿着皇上的金印。”
冬姝手揣在袖中,心又突突的快速跳动起来,她觉着这应当是一个锲机...如何都应该拼一拼。
在驿吏将装了饭菜的瓷碗递到她手上时,冬姝从袖中拿出一柄足金的金钗,与当初罗蕴婉赠给她的玉镯子。拽住那个年纪瞧上去颇小的驿吏,软着嗓子道:“驿长大人,奴家渴了一路,您行行好,去拿点水给我喝。”
驿吏被这把嗓子叫的身子跟着一软,半响才回过神,看见那张臟兮兮的脸,忍不住退避开来,像是先前受过屠四与黑将军的嘱咐,并不理会冬姝。
冬姝悄悄皱了眉,往前两步,又掐着笑意将金钗与玉镯塞过去,苦苦哀求道:“驿长大人行行好,就看在一点东西孝敬您的面儿上,奴家是实在渴的不行,怕是要死在这屋裏了,明日我家大人来见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半条命在。”
驿吏被那把实打实沈手的钗子吓了一跳,他是苦差当惯了,没见过这般出手大方的妓子,就为了讨口水喝。
他掂量许久才收了东西,背过身将东西塞进衣襟,待到将手裏的饭食分出去,拎着空木桶走到冬姝身边说,你先等着。
取水的小吏拎着木桶离去,另一人就在门边守着。
那扇门将将掩了一半,大锁的锁链还在门拴上虚虚晃着。
明天的更新还是在29章,刷新就可以看到,一次刷新不成功,就刷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