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羿胸口像是被捅了一刀,他第一次感受到铃铛强烈的不安。从前只知道他胆小,又爱撒娇,却从未考量过他的顾虑。没有人喜欢过苦日子,尽管他坚韧,能吃苦,也不见得他就是愿意睡在那随时会被吹散的鸟窝裏。如今,他过惯了有钱日子,再让他像从前那样,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吃一顿像样的饭食,他定是要发疯了。
而这一切的荣华,都是柳长羿给他的。也许他的脾气更大,他不仅爱撒娇,还爱撒泼。可他总守着分寸,不敢太过,小心翼翼,生怕失去这裏的一切。他的主动,或许都带了一些讨好的念头。也许只有一点点,可柳长羿不希望他有这样的念头,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刺破柳长羿的心臟。
“铃铛。”
“嗯?”
“你喜欢我上次带你去的仙山吗?”
铃铛莫名,抬头望着他,看他神色无恙,答道:“喜欢呀!你还会带我去吗?”
“嗯,以后还会去的。”
铃铛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逗笑了,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钻到他怀裏,蹭着他的胸口,“好呀!”
柳长羿好不容易把铃铛哄睡着,天已经快亮了。
他回到大殿,看着跪了一整夜的十九,轻轻敲了下桌子,“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十九回神,不敢抬头看他,他安静地跪在那裏,盯着尸体看了许久,道:“若我说,我只是帮着遮掩了一下,仙尊会相信吗?”
“信。”柳长羿毫不犹豫道,“你在我手下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
十九原本垂下的眼睛突然瞪圆了,在那张略显疲态的脸上,看上去有几分滑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柳长羿,张口,说不出话来。
柳长羿道:“所以我一开始,便只想治你个管教不严之罪。不过,一晚上过去,我改变主意了。”
十九看着他,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结果。
柳长羿停顿片刻,道:“我现下有一棘手的事,还望十九将军能帮我分忧。倘若做得好,便将功折罪。”
“替您办事,义不容辞。”
“起来,坐吧。”柳长羿看了一眼外面愈渐明亮的天色,道:“那可要快些,我不能离开太久,夫人醒了没看见我,要生气的。”
幸好十九将军记性好,不然按照柳长羿那个火急火燎地速度,正常人还真不一定能记住。等两人说完,天还没完全亮,柳长羿急着走,不等十九站起身,就已经踏出门去了。
平稳的呼吸声听得柳长羿心情舒缓,他坐到铃铛身侧,面上有几分享受之色,像是在听一首舒缓的乐曲。
他没忍住,戳了戳铃铛软乎乎的小脸。床上的人没有半分动静,很乖,连动弹也不。
柳长羿贴上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做噩梦,这才又坐起身来看着他。
太阳升到枝丫,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柳长羿抬头看着纱制的帷幔,在心中轻笑一声,这小家伙儿当年打定了主意说自己肯定不会赖床,非要装这样的,这下好了,除了漂亮,一点用都没有。
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还是用法术掩住了阳光,小事情,不足以拿出来说。
不过偶尔拿出来打趣一下他赖床还是可以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算算时间,觉得铃铛睡得差不多了,再不起床,晚上要睡不着了,于是捏了捏铃铛的脸,怕吓着他,用最温和的语气道:“若若?若若,小若若——若若?若——若——起来了,你总是白天睡觉晚上听故事怎么行,快起来了——”
铃铛强撑着掀了掀眼皮,轻“嗯”一声,要伸个懒腰,柳长羿手疾眼快抬起了他那条受伤的腿,“不看着你,你非要给自己闹腾出个好歹来。醒了吗?今天有烤鱼,吃不吃呀?”
“今天的点心是糖葫芦哦——还有栗子糕。”柳长羿见铃铛来了些兴致,转身去给他拿衣服,“快起来挑挑衣服了。你看,天都亮了。”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收回法术。
看在铃铛眼裏,就好像太阳慢慢升起的过程,他看着房间裏的光在一盏茶的工夫裏变幻了好几种形态,由暗到亮,由少到多。他跪坐在床上,亲吻了柳长羿的脸颊,他很喜欢这个起床礼物,“我今天想穿粉色的衣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