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看着他的笑颜，怔了许久，平时，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柳长羿才会露出这样的笑颜，开心到把眼角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铃铛道：“夫君，有时候和你欢好的时候，我就会想，如果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怎么办。我害怕。”
柳长羿的笑颜一怔，揽住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都陷在自己怀裏，柔声道：“怎么会不在一起呢？只要我活着，天涯海角，我都要寻你去。”
“那，你会永远护着我吗？”
柳长羿沈默良久，轻轻摩挲着他的背，隔着厚重的披风，那样轻微的摩挲几乎感受不到，只觉得轻轻地，缓缓地，每一下，都摸到了铃铛的心坎儿上。
铃铛蹭了蹭他，正当他以为柳长羿要说些什么情话来哄他的时候，他听到他说：“不要把命完全交到我手上。几十万年以后，万一，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铃铛，我也好害怕。”
铃铛再次怔住，他抬头，第一次看到柳长羿眼眶泛红，他学着柳长羿平时为他擦泪的模样，抚了抚柳长羿的脸颊，两人相对许久，却都不开口说话。
鱼咬钩了。
柳长羿收回思绪，要去收线。
突然，放开的手又被重新抓住，柳长羿疑惑地看着死死抓住他的铃铛，听到他说：“我不管，我偏要把命全都交到你手上，若你撑不下去了，就带上我。”
“我若没命，怕是要魂飞魄散，即便有幸能保住魂魄，也定会去阴间，永远都别想出来了。跟着我，你不害怕吗？”
“我害怕。”铃铛看着他的眼睛，虽是如此说，却并未放开他的手，“所以你一定要撑下去，你要一直，一直，一直，撑下去。莫说几十万年，就是几百万年，你也一定要撑下去。你要和日月一样长寿，你一定要护着我，直到太阳不再升起的那一日，你一定不要落下去。”
柳长羿扔了鱼竿，手上用劲儿，将他拥入一个比刚刚更深、更窒息的怀抱，“吓到你了吗？”
“柳长羿。”铃铛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我怕死。”
“不，不会。”柳长羿想要用力将他揉进骨血，又怕伤了他，只能不断地亲吻他，凑近，再凑近，“我定然时时刻刻记着你的害怕，一刻也不敢忘，我一定会和日月一样长寿，我一定护你到这世上最后一片花瓣雕零之时。你我的时日，无尽时。”
“柳长羿。”铃铛哭哭啼啼，黏黏糊糊地道，“如果，如果我跟你说，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的富贵权势，你会生气吗？”
柳长羿看着他躲闪的眼睛，俯身亲吻他的眼角，“怎么会呢。”
铃铛以为他不信，细细道来：“我守在将军墓，就是希望你能给我高官厚禄，就算是做你身边的贴身侍从，也会让其他小鸟羡慕好久。我喜欢漂亮的珍珠宝石，旁人或许也能给我，但他们只能给我一两颗，可你却能给我一盒。我喜欢你每天拿着名贵的东西哄我，我喜欢你带着我去我不能去的地方到处玩，我还喜欢你帮我出气，帮我杀掉我不喜欢的人……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没有这些东西了，我也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喜欢你。”
“噗嗤！”柳长羿忍俊不禁，被小鸟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嗯，挺好的，不生气。我不会没有这些东西，所以若若放心的喜欢我就好。”
“嗯？”小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夫君笑什么？”
修长的手指拂过眼角，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柳长羿从袖子裏拿出一对儿玛瑙耳环，仔细地给他戴上，“别哭了，快对着水面看看去。”
铃铛还是哭，柳长羿又拿出一支玛瑙步摇来，给他戴在头上，“别哭了，再没别的了。”
“那你生火，我们去烤鱼。”铃铛把眼泪蹭到他衣服上，抬手摸了两下步摇上垂下来的珠串。
“好——”
柳长羿把鱼简单处理了一下，正要找个树枝插起来，却被铃铛拉住了袖子，铃铛道：“好臟。”
柳长羿思索片刻，拿出一把匕首，“用这个可以吗？”
铃铛看着他把鱼插在匕首上，咬了咬牙，站起来，跟一人一鱼都保持了不近的距离，“啊呀！我不吃了！”
“又是嫌什么？”柳长羿好笑道。
“丑。”铃铛受不了了，背过身去，“生鱼长得好丑，没有饭桌上的好看，啊啊啊啊拿远些，我不要看了。”
柳长羿哭笑不得地将三条鱼都丢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去湖裏洗干凈了手，哄道：“是我不好，没有提前跟若若说，仙山的鱼长得不好看，若若别生气了。”
“你手好凉，不要碰我。”铃铛搓了搓刚才被他握住的手，慌忙塞到袖子裏。
柳长羿低头，能看到他因为生气而嘟起的嘴巴，他亲吻铃铛蹙起的眉头，笑道：“是我的错，我不对，若若不要生气了。”他又柔声叫了好几声“若若”，直把铃铛眉心处的沟壑都叫平坦了，才停下。
铃铛觉得自己好像很不讲理，想了一下，道：“我不吃了，我们去放风筝吧。”
他此刻笑盈盈地说着，可等柳长羿把风筝拿出来，他又不高兴了。
他跑了一会儿，气得把风筝扔在地上，恨不得去踩两脚，“一点风都没有。”
“呵！”柳长羿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上前，接过风筝线，刚接过，风便刮了起来，他笑着拉扯了两下丝线，一扯，一松，风筝扶摇直上，飘在了空中。
他笑着把风筝线还给铃铛，“这不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