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有人当着夏今棠的面,趾高气昂地骂她的长相丑陋,是季芷杉毫不犹豫地扇了那人一记耳光。
——这是夏今棠第一次在受到侮辱的时候,有人出手为她反击,而这人竟不是与她有宿命纠缠的许亦燃。
“我?”季芷杉怔楞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笑出几声讥笑。
夏今棠声音越来越沈:“你是整个岚风学院都想亲近的校花,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你知道跟你相处的那段日子我有多知足吗?
“你长得那么好看,但从来不会高高在上的讥讽我的容貌,反而有时看我的眼睛时,带着几分欣赏的目光。是你曾用最认真的语气告诉我,我不该在任何人面前卑微。
“后来,在你自导自演绑架的那天深夜,我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才会跟着你,后来我就躲在暗处一直观察你。当时的我不明白你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但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直到你安稳被救回来,指认我是绑架你的罪魁祸首那刻我才知道,原来你做这场局主要的攻击目标竟然是我?!
“最可笑的是,当时的我根本没想过要立刻道出真相,而是成魔般的在脑中回想,我到底在哪个地方惹你不开心?我到底错在哪裏?我这样的人对你而言,到底能有怎样的威胁?!”
“哈哈哈哈哈——”
季芷杉突然止不住的放声讥笑。
要不是因为她被绑在树上吊着,以她的心性,她非得走到夏今棠跟前边欣赏她无处可避又自卑的眼神,边指着她脑袋讥笑才最有意思。
季芷杉:“夏今棠,三年前就凭你的那副尊容,怎么可能会得到「欣赏」的目光啊?能得到「正常」的目光,恐怕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吧?自知之明这个道理,别人不懂,哪怕是你这样从出生就开始学的,竟然也不懂吗?!”
这些讥讽的声音直戳心间,夏今棠只觉得无比压抑而闷疼。
怔然许久,她问:“我到底从什么时候起惹你生恨?是因为许亦燃对我的靠近吗?如果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番话,倒是勾起了季芷杉的兴趣:“告诉你?然后呢?许亦燃当年追你都追成什么样了?我和你的交集不过短短几年,难道你会为了昙花一现的情谊,舍弃一个有机会和你走完余生的人吗?”
“我会啊。”
——季芷杉还没来得及发出一阵讥笑,被夏今棠轻飘飘的三个字定住了魂。
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迅速补充:“我不信余生,只信眼前人。”
挂在季芷杉的讥笑陡然静止,眸色沈沈的眼底显现出失魂般的茫然。
她将夏今棠这番话在心底反覆酝了许久,最后依旧发出笑声。
只不过与先前相比,似乎多参杂了着几分自嘲和哽咽:“哦,失去了一份这么沈重的友情,还真是很可惜了。可我又能怎么办呢,明明在第一次见到你之前,我就已经恨不得将你置于死地了,哪怕你做得再好,也是无用的啊……”
夏今棠喉心一哽,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季芷杉吸了吸鼻子,凝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声音愈发颤抖:“夏今棠,你该不会真的天真以为,许亦燃能激起我对你的杀心吧?
“可笑,他算个屁?!
“我之所以想要除掉你,是因为我恨你夺了顾北琛的眼睛!!
“他的眼睛那么好看,而你的容貌却那么丑,你根本不配获得他的眼睛!!他身上的一切东西都该是他自己的,除此之外也应该都属于我,你又凭什么得到?!
“真可笑啊……
“你竟然真的以为我喜欢看你的眼睛么?
“我只不过是在透过你的眼睛看顾北琛的影子罢了……
“而你,全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是无价珍宝,其它任何东西都是令人恶心的,你明白吗?!”
这叫夏今棠怎么在短时间明白?!
她以为季芷杉不过是任性的公主,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想要报覆而已,哪裏能想到她竟然是个疯批恋爱脑?!
哪怕在当初下了地府,夏今棠也还在思考,自己到底哪个地方惹怒了季芷杉。而现在,当事人却直接告诉她,她根本没有做过任何冒犯的事情?
这弄得她心裏的意味,反倒是说不清楚了。
夏今棠后知后觉地问:“所以,你当初表面接受厉言辙的追求,其实是……”
“我喜欢的男人从来都是顾北琛。”
季芷杉说得毫不避讳:“我从小就喜欢他,也可以很确定对他的感觉,是女人对男人占有欲、情欲。而绝非是有什么怪异情结。可他……永远只拿我当小妹妹,连等待我长大后嫁给他的机会都不给。”
听到这裏,夏今棠再也忍不住压住心声:“他因绝癥而死,怎么敢让你等他的未来?”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绝癥而死!!”
随着成线的眼泪滴落,季芷杉嘲她低吼:“他当初虽然身患绝癥,但他的死因根本不是因病而死,而是在发病之前自杀的……”
“你说什么?!”
听到这裏,夏今棠再也无法镇静,直接从草坪站起了身,疾步走到离季芷杉最近的位置厉声质问:“他怎么会是自杀?!”
“因为……他本身就有抑郁癥……”季芷杉脸色难堪,艰难挤出字眼:“然后是、我用自己的……那个……威、威胁他……还污蔑他、对我做……但、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是……”
就凭这些结结巴巴的词,夏今棠已经大差不差的猜到,季芷杉为了得到当时与她年纪并不相符的顾北琛所使用的手段了。
季芷杉越说越难以启齿,说到最急之处时,索性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泪流满面的道歉:“是我的错,是我把他逼得太急。”
她哭得是梨花带雨,这副我见犹怜被夏今棠看在眼裏,没感受到半分动容,反而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她的罪孽,夏今棠都不知道该从哪裏捋清楚。
“你是真该死。”
——明明是平静如潭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季芷杉骨寒。
她脸色是从未见过的可怖,走到绳结处时,没多说半句废话,提起一把剪刀直接开始剪绳子。
季芷杉拼命做无用的挣扎:“你要干什么?!你不是说帮你在许亦燃面前演戏,你就会放我下来的吗?!”
——她所在的位置,摔落下去就真的是万丈深渊。
夏今棠:“刚才那条命解的是你三年前想要杀我的仇,而这次,是为顾叔叔报仇。”
季芷杉:“他是自杀的,与我何干?!我只想把他困在身边有错吗?!
“你要是铁了心笃定顾北琛之死就是我的错,那我认罪还不行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你现在不是正在祈愿积德吗,你能动人命吗?!
“夏今棠!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没有三年前半分讨人喜欢!!
“不———不———不不不————”
头顶的嚎叫声越来越烈,夏今棠真是恨不得升到空中抽她几个嘴角让她闭嘴,再下来继续剪绳子。
烦就烦在她手中的剪刀是小巧型的,使用起来很是费劲。这狠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办起事儿来居然可以这么磨蹭。
绳子已经断了三分之二,季芷杉眼看就差一步之遥归西,吓得心跳宛若静止,再也吼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她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者信息,季芷杉像是一只饿了七天的老鼠,突然抓住唯一的奶酪——
“是许亦燃!他给我打电话了!”
夏今棠没搭理她,依旧冷脸剪绳。
季芷杉赶紧点开扩音,正要张嘴求救。
许亦燃夺得话头:【游乐园的转让合同我已经拿过来了,你可以先把她放下来了吗?】
季芷杉:?
夏今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