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
赶在上课前五分钟,徐怀曦终于吃完午餐并成功抵达新的公共理论课教室。
她进门的一瞬间,空气诡异地静了静。
从热闹到沈寂,氛围落差过于显着。然而徐怀曦只当不知情,随便扫一眼室内即收回视线,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地往中央前排的空位走。
空位只有两个,从周围座位的记号来看,留下的这两座恰好是一哨一向。
纵然徐怀曦很想坐在过道边的空位上、尽可能地离旁人远些,可——视线触及桌角的白色向导标志,她不得不多迈一步,在邻着人的那张哨兵空位上坐下。
“他呢?——你们不一起行动吗?”
刚坐定,耳朵捕捉到旁边响起没头没尾的一声问话,在全员静音的教室裏,显得清晰又突兀,令人难以忽略——但,徐怀曦的大脑还是自动过滤了这条似乎与她并无关系的“干扰信息”。
手腕一翻,用左手的终端贴近桌面,激活她座位的授课系统,徐怀曦全然不受打扰地继续做她的事情,直到——
“呃,你好?”
旁边的人歪着上半身,凑到她斜前方打招呼。
距离恰到好处,既无肢体接触,不引起徐怀曦的警惕与反感,又能出现在她的视野裏,吸引她的註意。
徐怀曦这才抬眼看去。
是林简。对上视线,她眨了眨眼,仿佛突然忘了说辞。表情略显茫然、不自然中透漏着些许惊讶和凝重,像是猝不及防地得知了某种情况严峻的坏消息。
但看得出来,林简并无恶意。毕竟,她此时释放的精神力场是如此令人舒适。
可这些要素融合在一起,偏偏激起了徐怀曦的抗拒心理——
你看,你根本瞒不过向导的精神探查;
你的情绪无从掩饰,
你的心理简单易读,
你在同级向导面前不过是一块透镜。
你的生理感受总能轻易溃败在向导的手段之下。
直至理性泯灭、失去抵抗。
徐怀曦的双唇抿得更紧,眉梢眼尾压低,带出几分阴沈,警惕地盯着林简。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被这么一盯,林简更不自然了——徐怀曦捕捉到她的细微表情变化,听她放缓了语速坚持推进话题:“既然成了同学——我是说,定制小班课的同学,那我们或许可以……”
徐怀曦漫不经心地听着,心裏想的却是:恐怕s级向导林简还是头一回遇见她这种态度的哨兵吧?
呵,无法像疏导s级以下的哨兵那样轻而易举地疏导她,是不是感觉很新奇?
徐怀曦绷紧的唇角松动些许,上扬勾起微弧,无不嘲讽地斜睇她。
林简眉头一跳,显然立刻读懂了徐怀曦的表情意味、并迅速完成了对她的心理解读——当即话锋一转,速战速决般重新开头:
“我的意思是,在哨向结合关系方面,如果你有疑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毕竟资料库缺乏相关数据,你也知道,我们是开辟哨向关系新纪元的人,所以……”
“嗯。”
徐怀曦点头。
——她受够了。
不用再时时刻刻提醒她,哨兵在向导面前无处遁形了好吗。
林简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四目相对。
压抑烦闷的气场与平和包容的气场交织扩散,再次吞噬了教室裏其他人的存在感。
寂静无声。
倏而,林简那股微妙的不自然感烟消云散,恢覆了一贯的淡然风范,也收回了试图抚慰徐怀曦的精神力场,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伸手露出制服袖中的终端,虚屏弹现,上面展示着她的个人名片,再开口可就流畅多了:“那么,一起加油吧。”
徐怀曦不置可否地提了提唇角,后知后觉到,光是用意志抵抗不由自主向林简服软的本能,便已耗费她不少气力。此时腮帮都显僵硬,如此干巴巴地扯出一丝形式主义淡笑,倒是完全没了先前好整以暇的嘲讽意味。
思及此处,徐怀曦又开始烦了。
她真的受够了哨兵与生俱来的、莫名其妙的特性!
就不能让她做个无拘无束、单打独斗的战士吗!
林简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倒是毫不介意地又往前探了些许距离,手腕凑上来用终端实屏贴了一下她的,自此,双方成为彼此通讯录裏的一员。
犹如掐着秒表行事般,两人的终端分离的那一刻,上课时间到。
座位呈扇形阶梯式分布的公共课教室裏,前方中央的屏幕亮起柔光,屏幕前聚起一位半透明彩色虚像,赫然是本节课的授课讲师;各位的课桌上,授课系统自动运行,同步放送课程所需的交互式传感课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