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进退两难,哨兵徐怀曦又诈尸般坐了起来。
绷着张脸,眼帘压下,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老不爽地冲他低吼:“还不快来!”
沈逸挑眉。
他倒是不会有“你不想让我来就堵死我,想让我来就唤我,那我真来了岂不是超没面子”的幼稚心态。
他只是好奇——她突然改变态度,到底是因为管理员发话、她在意管理员的态度,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要是他能把握住其中原因,岂不是掐中了她的“咽喉”,再也不会面临此前的进退两难?
沈逸回头冲地面的管理员说了声“没事”,这才转身悠然地走近驾驶仓位。
徐怀曦已经从裏面爬出来,站在旁边等,倒是正好露出了驾驶仓的内部面貌,方便沈逸一览究竟。
比起之前见识过的全息仓,眼下的驾驶仓更覆杂、精巧。
看上去有两层,每层都描出大致人形轮廓,无疑,照着轮廓躺好就行。
人形轮廓外沿泛着亮光,值得註意的是,底层轮廓只描到肩部以下、并且没有双手的轮廓,肩部往上,空间却更宽敞些,不像有轮廓的部位那般逼仄;
顶层轮廓却描出了双臂,是自然伸展开的模样,左右手侧都有感应器,看上去是为了对接驾驶者的终端。
沈逸边看边想。
确实,这机甲的驾驶仓设计,俨然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但观察一番,又不难推测出正确驾驶方法。
你看,既然顶层手部轮廓旁的感应器上,显现一个暗着的黑色哨兵标志,不就说明顶层是哨兵位,那向导当然是……嗯???
沈逸流畅的思绪顿时卡住。
他僵硬地转了下眼球,斜扫一眼旁边一脸烦躁的哨兵。
“还磨蹭!”
对上视线,她语气更差了。
沈逸:“……”
这是逼他躺在一个令他不爽的女人身下!他能不磨蹭吗!
要不是机甲的诱惑在前,她以为他会配合吗!?
沈逸心一横,动作利落地躺了进去。
——至少,一定会有隔板。
跨过这道心理障碍,沈逸的思绪恢覆流畅,奔驰在思索的跑道上,顺势分析她的转变:
她未必就是顾虑管理员的态度,或许,正是她独自一人无法启动机甲,才不得不起来给他让路。
驾驶仓两层互通,而她是哨兵,註定要对应着躺在带有哨兵标志的位置裏,才能正确连接机甲驾驶系统,没有向导垫在下面,她又如何能够着她的哨兵位?
沈逸思维转得飞快,想到这裏时,人刚躺好。
也就正是他躺好的时候,沿着他肩部以下的亮光轮廓突然变了颜色,白亮光转绿、节节消退,原来是脚前伸出一层隔板,恰好卡着轮廓外沿的光亮,逐渐延伸,将他封在仓位裏,只露出肩部以上及双手。
沈逸的猜想被验实无误,下意识偏头去看站在仓外的人。
哨兵徐怀曦的脸色依然很臭。
她单手撑仓沿,轻巧地翻身进来,正要躺下时,沈逸惊觉——
躺下后,她的脑袋将会搁在他的肩窝。
——是的,沈逸惊觉这两层仓位并非相对平行,而是在两位驾驶员的肩部形成合适的相交,再加上两人的肩部以上都能自由活动,而向导的双臂并无固定位置,沈逸甚至猜测,这样的设计就是为了让向导更顺畅地发挥疏导手段。
也就是说,他的双手,在驾驶期间,是根据她的情况、围绕她来“放置”的。
“哨兵徐怀曦接入成功,驾驶系统启动中……”
沈逸的双手搭在两人之间的隔板末端,感受隔板柔韧有弹性的触感,并保持着与她的一定距离——即便如此,仍旧消除不了她靠在肩窝的存在感。
仓内灯光熄灭,留下荧荧指示灯。
肩部以下的躯体,被缓慢膨胀的柔韧物质包紧、固定,肩部以上的部位也被笼罩在透明囊中,从脖颈到脑袋,都被细致周全地保护妥帖——唯一的问题是,她的脑袋与他的脖子靠得太紧密,而保护设置固定了彼此的位置,根本容不得他们任性。
沈逸缓缓闭上双眼。
……他再一次进入了浩渺星辰般的境界。
这一次,在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这个世界裏,除他之外,赫然还有哨兵徐怀曦。
“驾驶系统启动成功。”
没有画面,没有文字,没有声音,信息直接化作电流信号传到他的大脑。
沈逸“看见”了一副量谱,一黑一白双线螺旋交织,从经典的哨向标志来看,无疑是哨向驾驶员的各自精神力输出量谱。
此时,代表哨兵的黑线上,黑色光芒在不断攀升;而代表向导的白线上,白色光芒稳定不动,双方差距越拉越大。
“怎么?等你们好久了。”
外部通讯接入,沈逸“听见”哨兵颜喻漫不经心的询问。
闻言,量谱上的黑光又涨一截,同时沈逸察觉到重心变化——出了停机舱,来到演武场,她驾驶着机甲舒展开庞大的机身,迅速冲出!
外部情景以全息方式、数据形态传输到沈逸脑中。
得益于驾驶仓的设计,他并无身体不适,坐在飞机机头般的刺激令他很快投入开机甲的快乐中。
露天演武场的柔光将这夜晚映亮,前方,泛着金属光泽的另一臺机甲,一手聚起橙光——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