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陪审团的低声议论混合成模糊的噪音。
“任何没有证据的指控都是诽谤，向导沈逸，你想罪加一等吗。”审判长沈声问。
“我怎么没有证据呢。”沈逸轻笑，“若非我知道真相，又怎么敢对簿公堂？”
“怕就怕，你们不过是走个形式，并不在意真相本身，而在意如何演一出瞒天过海的好戏，继而心安理得地扭曲真相，改写历史。”他的语气重归舒缓，说话时视线环视暗处——哪怕他谁都看不清。
“你好像对我们意见很大。”陪审席突然传来清晰的一道声音。
沈逸循声望去，凭着熄灯前的印象，只大概推测对方处在第一二阶左右。
“我不是故意的。”沈逸礼貌一笑，“试问有谁，在知道自己是人造人种时，不会多想呢？”
“又有谁，在知道自己是人造人种，且亲眼目睹人不人鬼不鬼的祖先被当成敌军攻歼又死在自己面前时，不会心绪不平呢？”
“我们对你们并无亏欠，向导沈逸。是我们赐予你们生命，是我们栽培你们成才，这些年的养育，只是为了让你站在这裏无端指责吗？！”
稍远些的高臺上有人接话。
沈逸轻笑：“是，承蒙多年养育，请问从古至今牺牲的所有哨向，够偿还这份恩情吗？”
“如果没猜错，当前能派上用场的的哨兵向导，只剩我们这一届了吧？啊，不愧是翡翠双子星呢，在消耗看门犬方面也是格外大手笔呀。”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拿出证据。”
另有一人把话题拉回正轨，无形中也制止了其他人被沈逸漫不经心的讥诮惹怒，进而直接将他送走行刑。
“我可以拿。可说到底，这天下是你们的，我拿不拿出来，又有什么影响呢？”
“如果还原真相，不能等同地换回应有的公平与正义，那我宁愿带着真相死去，把它变成定时炸弹，埋在所有人心裏。”
“所有人——那些曾经极力掩盖真相，事后又扭曲事实的人。”
说到这裏，沈逸的声音轻缓起来：“我们哨向，愿为忠臣，不做刍狗。”
比铿锵有力的宣誓更令人忌惮的是，低语倾诉时他成竹在胸的气度，不惧生死，无畏极刑，明明在极力追求所谓的公平与正义，却又好像并不在乎他们假意施舍的礼遇。
“这天下什么时候成了翡翠1星哨向法院的了？”
审判长身侧位置有道略显稚嫩的声音插话。
闻言，沈逸略微惊讶，面上不显，只偏头看过去，这一看还真是吓一跳——“哗”得一下，随即是无数碎屑飞溅砸出去的声音，然后亮起一道光，闪了闪，照在那人脚下，不动了。
考虑她说话的音色，再从唯一被照亮的脚和小腿来看，初步判断对方是个少女。
这位直接打碎透明圆罐站在席位上的少女，桀骜不驯地接着说：“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法庭上徇私枉法，玩弄权术，抹黑中|央三星系的形象。”
“优碧·唐·玛尔斯阁下，请註意您的——”
“请——闭上你的嘴！”那道原本照在她自己脚下的光顿时对准了审判长。
审判长居然真的住嘴了。
沈逸挑眉看向他正前方被照亮的透明圆罐——看来他猜得没错，透明圆罐还真可能是他们的个人防护手段——如此说来，这个跳出来搅局给他助攻的少女，怕不是个有权有势又能打的猛1妹妹？
“你，马上阐明真相，有我优碧·唐·玛尔斯在，任何公平和正义都不会被私欲劫持。”她说着，指向审判长的强光马上转移向他——唯一欣慰的是，好歹没像怼审判长那样直接对脸照。
沈逸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那么，是否有条件现场播放我的记忆呢？”
“你想精神洗脑所有人？”她反问。
“怎么会呢，只是读取记忆更直观、具体罢了。”
“哼，首席向导，不要说你做不到。”她冷笑，“我讨厌把我当傻子的人，你要是跟你的控诉对象是一丘之貉，那不要怪我反手送你去比‘枢’辖实验室更恐怖的地方。”
沈逸：“……”
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他干嘛站在这裏说干了喉咙啊！
沈逸真诚：“事实就是哨向人种原本也是和您同样的自然人种，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万年文明历史，末期在星际战争之类的摧残下迅速走向衰亡，只剩少数人漫游宇宙，其飞船上或许携带了模仿自己而制的人造人，我想，翡翠星系最初诞生的哨向，应该源于此人造人。而先前逼近翡翠2星的‘不明敌军’，才是如假包换的哨向人种。”
他一口气说完，也没管在座各位听懂没，喘上一口气又继续说：“至于我为什么会被定罪——请问，在当时的情况下，援军在哪？太空战线还能维持多久？被当成‘敌舰’的太空战舰还有多久达到坠落阈值？请问我做的一切，有违背守卫翡翠星系的初衷吗？造成的结果，有不利于翡翠星系的局面吗？”
“而这一切之所以被捏造成我的罪名，我想，无非是有人觉得纸包不住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