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我不晓得过去了多久，她来了千余次，这金塑的躯体困不住我的灵魂了。
我凝出少年模样，独坐于殿内，今天安素心没来。
我出门寻她，这些水族见了我只觉得奇怪，是啊，只有我没有尾巴。
她在祭坛，我能嗅到她的味道，她回头，看着我笑，倒向身后的坛，我飞奔而去，她不见了。
“闻语……？”
丑陋人鱼小心翼翼问我，我忽然认出他是谁了。
“安素心怎么了？”
宋谨行看向祭坛底，声音带着哀伤：“你说东灵啊，她消散了。”
“……”
我与安素心交往并不多，她的性格实在冷漠，哪怕最开始相识时也是，我以为她是个哑巴。
第一轮考验时，她完成的特别出色，可这性子又臭又硬，我便让她主管我最不常去的地儿，眼不见心不烦，她很识趣，没事从来不出现在我眼前。
要说记忆最深的、她正式在我眼前出现时，应是那次蛊毒的转移，她在冰中镇压蛊虫，我想不出活人怎么做到的，当时诡闻录说“极寒之处存活”，我楞是未曾联系起来。
“当时素心居的那只鱼，是你吧？”
我试探性的问，宋谨行点头：“东灵说，你要考进士，她让我去陪你。”
“消散了，还能重聚吗？”
“重聚了便也不是她了。”
我为什么总是连累旁人呢？
我踏入祭坛，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东灵觉察到你醒了，她本年限到了也要消散了，便将这最后一份力，供你重回陆地……这是东灵珠，她的内丹，内有东海之力，你拿去用吧。”
“她说你帮了我们，这是应该的……她说你盛爱自由，若是不想回陆地，在东海修行亦可。”
“东海的龙打开了通天梯，灵气覆苏，在我们这儿……”
宋谨行说了许多，我听不进去几句，水裏泡的难受，我红着眼上了陆地，迎面撞上钓鱼的老头。
“闻语？”
这老头怎么也认识我？哦，许胜。
“这具身体，那群人对你不错啊，竟然用这种秘宝苏醒你。”
“………”
“解决了海底的，帮我解决一下天上的呗？”
“………”
我不理他，他拦住我：“别走啊，那个西装暴徒帮着斗士打巨熊，把我们那儿搞的鸡飞狗跳，你不是喜欢和平喜欢拯救世界吗？这难不到你吧？”
“………”
我把他踹进东海：“滚。”
我没那么爱奉献自己，我只是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
公元724年，长乐一十五年十月初五。
我改头换面，进了凰都。
军队不战而胜，大一统指日可待，方云飞坐在马上庆幸这一次的胜利，燕国早已并入赤凰，改城燕城。
我看着马上得意风光的女人，一时有些感慨，当初十四五岁的小孩，今天也已经添了许多皱纹。
赤凰的版图像只凤凰，容纳四海八荒，如此平和，兰玉书做的比我想的还要好。
登天梯已重现，凰都不免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形生物存在，也不知是好是坏，我去了最初的素心居的位置，那裏空无一人，我索性在这裏住下，将室内全都清洗修饰了一遍。
安素心啊……
脑海中缺了一块似的，我总觉得还有些画面记不清。
兔妖躲在假山后，水灵灵的小女孩，她背着一个没学会化形但一眼能看出不一般的小狼崽…或者是狼崽叼着她后颈。
“救命啊……”
狼崽把她当场咬死了。
野性未驯的东西，化成人来捕猎还真有些血腥，今晚吃狼肉。
生火、烧水、蜕皮、去骨、取肉，还真别说，努力过的小动物的肉就是好吃。
兔子也没浪费，挂在屋檐风干做腊肉。
如今这登天梯重现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好在万物有灵都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坏在人是吃肉的动物，都化成人的样子，人吃人，社会动乱说不准哪天就来了。
我刚处理好这个兔子肉就听到了门外的狼嚎，我出门去看一堆狼堵在门口，排在首位的那个狼口吐人言：“我们少主呢？我嗅到了她的气息在你房裏，下个月我们少主举行成年仪式，不可在此处久留，请将她还给我们。”
“……”
“吃了。”
头狼大惊失色直接化成了人的模样，怒吼着对我说：“你说什么？你把她吃了？你为什么吃了她？你们人类不是不吃人吗？”
“哦，她没有化成人形啊，她要咬死了一只兔妖，也算一命偿一命吧，好了，滚出去吧，我要睡了。”
“该死的人类！”狼群裏出现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她们一起变成了狼向我扑来，可惜我人小小的他们这么多狼怎么可能扑的到我呢。
我运气上了房顶，东灵凝聚的身体确实好用，运气都更顺畅。
她们打了好一会，不知道是哪只狼发现我不在，鼻青脸肿的叫停：“不对！那个人类不在这裏！快停下！”
我笑出声，她们看过来：“狡猾人类，你违背了两界和平条例，我这便回去告诉长老，你和各界和平只能有一个存在！”
我凝出气箭，一箭穿了一群狼的胸腔，我下了房顶打算留作食物，却突然看见狼身上一块图腾。
蝴蝶印记，体内无蛊，巧合吗？
我把狼群全丢进悬崖，东灵珠灵气一遍遍重刷素心居，防止血气留下引来我不想见的“人”。
真是奇怪，每次到了事情有了起伏时，雪就下了。
我接下片雪，诡异的，雪也化成了人形。
“……”
我融化了雪花，雪发出尖锐的哭喊，如人殒命，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