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相欠
路宸捧着一把红色鲜花赶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将近傍晚，他现在可以肯定那条河会移动，否则他不可能多走上一倍的路程。
此时大家刚刚开饭，他径自走到章汐沅身边坐下：“腿怎么样了？”
章汐沅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淤血已经清理干凈了，但是筋骨还是断，你……要看吗？”
章汐沅伸手到桌下就要拉开裤腿，路宸赶忙按住了她的手。
“先吃饭！我已经把药找回来了。”
路宸简单扒了两口饭，拿起手边的花起身去了黄香的房间。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黄香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她知道是谁进来了。
路宸进来环视了一周，随后便看到了桌子上的衣服画像，画中的人与他有七八分相似，头戴钢盔身披铠甲，赫然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这是……送你灯笼的人？”
路宸指着墻上挂着的一盏破碎的孔明灯。
黄香没料到这个人如此不拘小节，她顺着话音看向那盏灯笼：“是吗……好像不是，那是我没来得及许出的愿望。”
路宸瞇起眼睛去看清孔明灯上的小字，但年代久远，上面的字迹已经花了。
“唉……人老了，许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就只记得有这样一个人时常在梦裏出现，让我等着他，可我在这裏等了太久太久了。”
这种成百上千年的孤独，会吞噬掉一个人所有的意志力。
路宸闻言皱眉，莫非这就是她要自己留下来的原因？
“可我不是他。”
黄香借着桌上的烛光端详着眼前的人，五官间神似，但眉眼不及那人的英气，可那又怎样呢？
“无所谓，只要有个人陪着我就行。”
路宸盯着墻上的灯笼沈思许久，灵机一动说道：“不如换个条件？”
“什么？”黄香被路宸的讨价还价气笑了，从来没有人敢跟她提要求。
“我们帮你覆原它，你帮我把药制出来。”，路宸不顾黄香的阻拦上前摘下那破碎的孔明灯，“这笔买卖，我觉得也很划算。”
黄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在这裏等了这么多年，如果能修好的话，早就修好了，何必把那残破的灯笼挂在墻上当作一场陈旧的念想。
但是……万一呢？
“好，把花给我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药喝下以后后可以治好她的腿，可是会带来其他的苦恼，你确定还要治吗？”
路宸心想，有什么还能比一副健康的身体更重要？可黄香接下来的话让他进退两难，胆战心惊，她伸手抚上自己那半张狰狞的脸颊：
“看到我的脸了吗？喝了这药，就会变成我这幅模样。你是爱她的人，还是爱她的脸？”
这个答案让路宸的心如坠冰窟，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爱惜自己的脸，尤其是章汐沅这样用脸来吃饭的职业，他几度张嘴，才寻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那麻烦你先把药做好，我一会而过来拿”
最终吃还是不吃，最终交给她自己来决定。
路宸拾起桌上残破的孔明灯，回到了隔壁的房间。
“药呢？”江啸见路宸并未空手而归，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手中的东西，“你别告诉我这个就是。”
路宸双手无力地抬了抬，将那残灯放在桌子上，声音裏也满是疲惫：“没，药还没做好，作为交换条件，我要帮黄香把这盏灯修好。”
江啸认真端详着那盏灯：“说实话……这已经和一捆旧竹片没什么区别了，这纸张都已经风化了……”
说罢伸手就要触碰破碎不堪的纸面，被路宸拦住了。
“还是有办法的，你帮我去厨房熬一些浆糊过来，配方略有不同……”
江啸按照路宸的嘱咐照做去了，没有保护好章汐沅，江啸内心也非常过意不去。
几乎在路宸化腐朽为神奇的同时，黄香送来了她配好的药，那碗紫红色的汤汁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像是某种打上熟女标签的香水味道。而在看到桌面上覆原如初的灯笼时，黄香颤抖的手差点将药洒了，被江啸眼疾手快地接了过来。
路宸将灯笼递给黄香：“喏，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我们现在两不相欠了。”
黄香直视着路宸的眉眼，没有说话，但路宸读懂了她眼中汹涌的情绪。
路宸端着那碗汤药，在章汐沅的门外站了很久，直到药的热气散了过半，才鼓起勇气敲开了门。
章汐沅还没睡，柳笑笑打开门时，她还靠在床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路宸，继而看到他手中的碗，她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那光芒是路宸之前见过的一种叫生命力的东西。
“这就是能治好我的药吗？”章汐沅的声音有些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