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
西北寒地,深冬。
断断续续下了一月的雪,路上的积水冻成厚冰,北风呼啸,气温骤降,极不适合出门。
永安庄的村民大多闭门不出,窝在家中度过寒冬。一条去往河边的路上,行着一位穿着单薄的小姑娘。小姑娘裹紧了身上短了一截的小棉袄,一双冻得通红的手抱着一盆子臟衣服,小心翼翼地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哭。
这么冷的天,河水一定都结冰了,后娘却叫她出来洗衣服,若是洗不干凈定会挨打。想到挨打,小姑娘害怕地打了一个哆嗦。
而此刻小姑娘的后娘陈氏却盘着腿悠哉悠哉坐在炕上,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嗑着瓜子,一副自在悠然的闲散模样。
虽然吃着东西,陈氏嘴裏还是不停埋怨着:“那个小贱人跟她的短命爹一样,没半点用,就会拖累人。叫她出门冻死了才好,省得耽误我改嫁。”
吃着瓜子,坐着火炕,陈氏不禁觉得有些渴了,拍拍手上的臟东西下床去倒茶喝,然而掂起饭桌上的茶壶才发现裏面没一滴水,她又忍不住出声咒骂:“没用的东西!水都没给老娘倒,看你回来怎么收拾你!”
望了望外面的风雪,口渴难耐的陈氏也只好披上厚袄子去厨房烧水。
外面的积雪消融后又冻成冰,一层厚冰上覆盖了一层白雪,不出门的陈氏根本没有註意,因为冷而走的急的她被脚下的冰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正好脑袋碰到了臺阶,顿时昏死过去。
……
过了许久,陈氏的继女张晗才从河边回来,她的泪痕冻在脸上,整个身子不停哆嗦的。河边的冰没有砸开,她只能将衣服原封不动地抱回来。
刚一进院子,张晗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陈氏,看到地上滑倒的印子她便知道陈氏是摔倒了,她松了一口气,陈氏摔伤了就不会怪她没洗衣服,也不会打她了。
她走上前去探了探陈氏的呼吸,发现好像没有鼻息,登时吓了一跳。
虽然陈氏对她不好,但她才十岁,唯一的亲人就是陈氏这个后娘,不知道没有陈氏以后自己能怎么活。
她一阵慌乱,而后镇定下来,把陈氏拖进了房间,用最大的力气将陈氏抱到炕上,然后跑去找村裏的大夫。
大夫被她连拉带扯地叫过来,到炕前翻动了陈氏的眼皮,探了探陈氏的呼吸,之后沈重摇摇头:“小姑娘,你娘她死了,节哀吧。”
大夫言罢,也不好再收一个小姑娘的银子就拿好自己的药箱离开,刚走一半,忽然听张晗大惊出生:“大夫,大夫,我娘她的手动了。”
大夫顿了顿,心道小姑娘是看错了,他方才号脉炕上的明明没了脉搏。谁知刚回过头,却见刚刚被他诊断已经死了的女子竟然倏然睁开了眼睛,而且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大夫浑身吓得哆嗦,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方才死了的人原地覆活?!他背脊一阵发凉,心想青天白日诈尸了不成?!
镇定了好一阵,才敢过来查看陈氏的伤势,陈氏的脉搏竟然跟一个健康的人一摸一样,跳的有条不紊甚至格外强劲。
大夫没法子解释这种“医学奇迹”,既然对方已经无性命之忧,他便只能强装镇定给陈氏碰坏的头包扎,开了一道药方,钱没要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夫一走,张晗就抱着陈氏哭了起来,“娘,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好害怕,你死了就没人管我了!”哭着哭着,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洗的衣服,神情慌张的解释,“娘,河水结冰了,我没办法洗衣服,你……你别打我。”
陈紫念脑中一片空白。
许久后才缓缓打出一个疑问。
她是谁?她在哪?她只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突然周围的环境都变了,还有个小姑娘叫她娘……
她明明母胎单身啊!
后脑勺剧烈的疼痛传来,陈紫念不由地捂着头拧紧眉头,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突然呈现在她脑海中。
她记得原主是永安庄的一个贫困农女,也叫陈紫念。因姿色过人被庄上的富裕人家张家娶为续弦。
极为讽刺的是,刚嫁过来那天,丈夫突然离世,家裏断了经济来源。陈紫念傍大款的梦想一朝破灭。她便觉得继女是个累赘,动辄打骂,折磨不断,想把继女虐待死迅速改嫁。
方才原主甚至让继女,也就是眼前的这个十岁小姑娘冒着风雪去河边洗衣服。
寒冬腊月,河水结冰,毫无人性。
这一段记忆跟她看过的一本小说的剧情突然重合起来。
在书中陈紫念只是个极品炮灰,连女配都算不上,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从现代魂穿到继女张晗身上的女主咣咣打脸,成为女主成长的踏脚石。
眼前的张晗哭着求饶,唯唯诺诺胆战心惊。陈紫念想,真正的现代女主应该还没穿到她身上。
上天仁慈!
陈紫念差点没哭出来,自己还有机会重新做人,不至于马上就被女主报覆。
她看着面前的姑娘,拿出最温和地语气说:“那个…晗晗啊……”
刚一开口,张晗就害怕地颤抖,哭着对陈紫念说:“娘,我错了!我马上就去河边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