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
陈紫念又做梦了。
这次比之前的要清晰许多,这次的她奔跑在永远无尽头的长街中,浑身是散架般的疼痛。
但她不能停下来,身后仿佛有恶鬼,稍微停下来就会被抓住。
而后她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狠狠地扑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她满脸灰尘,脸颊和额头都很疼,胳膊像是摔断了一般,一下子疼到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她恐惧地往身后看去,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抓住了,想到那个地方,浑身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害怕的泪水掉落。
身后的东西就快要赶上她了,陈紫念恐惧不已地趴在地上,绝望地想,大约今天就交代在这裏了。
就在这时,刚才绊她一下的死物忽然动了动,极快地伸出一双手,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往后面一拖,同时捂住了她的嘴唇。
——那是一处逼着的死角,面前有一根柱子挡住了两个不大的身影,有东西从街道快速跑过,带着咒骂声,追赶声,还有脚步声。
血腥味,浓郁的血腥味,和所有的感官混在了一起。
陈紫念的心跳像是停止了,呼吸闭塞,全身颤抖。
等到脚步声完全走远,空余黑暗的街道,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而后捂住她嘴唇的手缓缓放开,朝左边划过,落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陈紫念身子的痛劲儿缓过,惊魂未定地转过身,身后的是一位少年。
少年昏迷不醒,胸口的鲜血流淌在地,长得却极为白凈俊俏。
他刚才撑着最后一口气帮了她一把,陈紫念心想,她应该回报这样的恩情。
虽然她此刻被人追赶,虽然刚刚是他绊倒了她。
她将他拖进了一处无人隐蔽的角落,靠在墻上。没有钱,便出去偷了几包伤药,撕开他的衣服处理伤口,是箭伤。
少年浑身穿着黑色的衣衫,嘴唇无情干裂,脸色比纸还要白。
她将身上唯一的水灌给了他喝了一半,她得给自己留一点。
不知伺候了多久,她自己累得不行了,准备离开时,少年终于睁开了眼,涣散的瞳孔倒映出她的模样。
“你救了我?”
“嗯。”
“谢谢。”
“你也救了我,咱们不欠了哦。”
他混褐色的瞳孔,就在月光下,仔仔细细地凝视着她。
少年缓缓道:“我娘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的。”
“你叫何名字?是不是要长大了,才能以身相许。”
陈紫念楞了好几下,此刻她还不懂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不能和他扯上关系。
“我要走了,你休息够了就走吧。”陈紫念抬手理了下发丝,“别再受伤了。”
月光下,胳膊处的黑色月牙状疤痕显得比其他东西清晰一些。
“再见。”
——陈紫念猛地睁开眼来。
胸腔上下起伏,眼前昏暗一片,一时分不清是刚才的梦,还是真实的世界。
鼻尖是湿润的空气,还有冰凉的风。
她缓缓抬起手臂,看清了上面月牙状的疤痕。而后视线半转,朝地上的人看过去。
地上躺在一块儿气垫,是她白日爬下来时丢在洞裏,正准备上去时,一个人落进了洞裏,是付守约。
而如今两人还在洞裏,不管她如何放声响,绳子上没有一点动静。若不是阿明抛弃了她,就是阿明撞见了付守约跳下来,与商大谷他们众人撞了正着。
她如今帮付守约止了血,但没有药,也没有食物,只有洞裏面的雨水能够解渴,不至于渴死。
付守约还没有醒,他伤得不轻。
他是习武之人,但他跳下来时没有做安全措施,也就是直接飞下来的。没有绳子的牵绊,他凭借轻功找准了这个洞穴。
但人又不是神仙,又不是真的会飞,跳崖的掉落速度这样快,他寻找的支撑物只够他转变方向跳进这个洞裏,根本无法安稳落地。
他也不是绝顶高手,伤成这样是不是叫万幸?
但陈紫念抹了眼睛,只觉得鼻尖又酸了起来。她爬过去,看他的伤口是否止了血,脑中不知闪过什么,却鬼使神差地,目光挪到了他胸口的左侧。
梦裏的箭伤,就是在这个位置。
刚才做的梦如此清晰,梦是不可能清晰,唯一的解释,梦就是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