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么
庭院深幽,新绿染枝,天空一贫如洗,蓝得透亮。
商大谷穿梭在走廊中,寒凉气息扑鼻而来,手心的字条发着湿意。
推开最深处的一扇门,刚一走进去,被在脖子处感到一阵冰凉,刀光影闪,商大谷双腿一软,猛地跪在了地上。
“傅大大大……大人。”
屋内排着两列桌椅,这正中央坐着一人,藏在一团屏风后面,传来一道粗粝阴冷的嗓音:“丢人。”
脖子上的刀没有收回去,商大谷跪在地上,两股战战冒着冷汗:“大人,您一说我马上就放人走了,绝对没有为难她!也不敢对她有多余的想法!”
得到屏风后的人示意,门口的黑衣男子收了手中的刀,冷漠地站在一旁。
“记住,”屏风后的沙哑嗓音冷呵,“平时作威作福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生意人最讲诚信,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商大谷忙道:“是是是,您说的是。小的还是第一次见您放过一个女子,那女人花容月色,年轻貌美,其五臟六腑应该十分不错,放过她真的不可信吗?”
不可惜吗?
当然可惜。
屏风后的人底沈沈地笑了笑:“看过猫捉老鼠吗?”
“什么?”
“抓一次,挠一下。再捉一次,再挠一下。”那人道,“直到将它挠得头破血流,无处可逃,体会最后的绝望,那时的肉,才是最美味的。”
他手中的老鼠,是他的,终究翻不出手心。
商大谷不知为何就想起曾经躺在漆黑小屋中,那些案板上的女人们,那种绝望和恐惧,当时他见了便浑身难受,只有上面这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商大谷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而后听见傅大人问:“一月后计划收衣服,可准备好了?”
“快了快了,再有一个女人,就齐了。”商大谷立马道,
屏风后不满:“不要耽误了时机。”
“定然不会的,前几次哪次耽误了,大人要相信我。”
屏风后没再吭声,屋内陷入寂静。
商大谷小心翼翼地往上看了一眼,瞥了那把明亮而锋利的刀,瑟缩了下脖子,只觉得这京城的傅大人做事,比他还强盗头子:“那傅大人……之前我们说好的……”
“放心,这票做完后,就会提携你进京城。”沙哑的嗓音笑着,仿佛在砂纸上摩擦,“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们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
宋子岚收到暗线消息,二十天后团伙有行动,头目会到,是一次抓人的好时机。
他第一时间便将消息递给了付守约,往日见着消息就停不下来的老大,沈稳地躺在床铺上,沈稳地将纸条销毁,沈稳地开口道:“不急,我还需躺几天。”
诚然,老大此前受了重伤,躺一躺也是应当的。但他琢磨着,从受伤到现在,老大已经躺了十一天了,身体都变软了,怎么还不见起身活动?
老板娘的店铺生意都恢覆如初了,顾客络绎不绝,老大怎么还不起身去吃美食,就等着老板娘往家裏送?
他又怕有内伤,专门找李行风问过,李行风坐在“念回”店外说的是:“他的身子原本较他人好些,又习武,伤口愈合得快。此番修养用的都是我贴钱给他的最好药材,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了。”
而在“念回”店内说的是:“付公子这个伤啊……哎,好在他身体健朗,不然这次定然是凶多吉少,神医也无力回天。照顾的人定要细心,定要温柔相待,才能让他好得更快。”
宋子岚:?
通常这时候,在店裏的陈紫念便坐不住了,找了个理由便起身往他家赶去。
刚才是宋子岚还一头懵,觉得李行风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莫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后来这样的说辞多了,他渐渐悟出来。
——这貌似是老大某种不可外露的计策。
“总算是看出来了,”李行风感嘆,“有苦不能说,真话不能语的痛苦,终于能对人倾诉了。”
宋子岚:“……”
他老大为了每日得到老板娘春风般温暖的照顾,委实,太不要脸了一点。
陈紫念端了滋补粥和鸡汤来,整个室内飘香四溢。
付守约撑坐在床榻上,面色比之昨天红润了一些,因着躺了好些天的缘故,染上几分病态,竟看着比往日还要清秀俊朗。
他慢吞吞道:“餵我。”
陈紫念将鸡汤放在他面前:“你自己吃。”
他继续慢吞吞:“手臂使不上力,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骨头只裂了那么一点,不足挂齿。”
陈紫念看了他一眼,望了一眼身后,无可奈何地端起碗来。
她做饭是真好吃,此番鸡汤中加了当归黄芪,竟闻不出药香,反而与鸡汤的鲜味融合得特别好。
若不是他非要装出个病号的样子,至少能吃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