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罪感
衙门在永安庄其实是一个很遥远的词,因为衙门只要城中才有。
但从付守约的口中将衙门搬出来,几分笃定几分自然几分高高在上,就这样把一众普通百姓震慑住。
其实在张晗和付守约到来前,陈紫念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甚至出现过就把这一切砸掉算了的想法。但此刻看见两人,她又活了过来。
有点神奇。
陈紫念深吸一口气,在张晗的搀扶下站起来:“大家信我一次。我不敢说方便面是我创造的,但我敢说,在这裏,此时此刻,除了盗窃和歪门邪道,其他人找不到同样的制作方式。”
她碰了碰自己的屁股,嘶了一声:“明天,我做保证……我明天的销量就会超过他,让他无话可说。”
“娘……何为销量啊?”
“就是生意的好坏,”陈紫念解释道,“明天我这裏的生意一定比他好。若我成功了,请大家日后相信我,且不要再做出此等害人之事;若我明日失败,合约作废,我自当退钱给大家。”
付守约在一旁皱眉:“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此刻说着退钱的事,当初何必立字据合约?
陈紫念瞪了他一眼,就当没听到:“大家散了吧,明日见分晓。”
得了保证,摊主们斟酌了一下现状,觉得饶过陈紫念一天也不亏。反正她若做不到,承诺了退钱,还怕她一个小妇人说话不算数吗?
大家散了时,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之前的推让和喧闹再次将她的摊位弄得乱七八糟。
小摊子就是这点不好,稍微力气大一点的一推便散了;也有好处,譬如散了就散了吧,很快就能收拾工整。
她安静地将东西捡起来,对面的“盗版生意”如火如荼,她作为“创始人”,有种一切努力白费的荒凉。
张晗在一旁道:“娘啊,你还有什么想法没使出来吗?”
一只手帮她捡起翻落的簸箕,语言平淡,却带了显而易见的讽意:“是放手一搏,将所赚之钱败光的想法吗?”
付守约一边将簸箕递过去一边说,几乎话音刚落,只见一滴豆大的液体砸在簸箕上。
他浑身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只见刚才还一本正经同乡亲说话的女人,此刻低着头,一面接过簸箕,一面抬起手腕擦了擦眼帘。
剎那间,所有的话咽回了肚中,他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何为头脑空白。
陈紫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刚才委屈吗?
只有一点委屈的。
刚才害怕吗?
只有一点害怕的。
对未来的生意担忧吗?
只有一点担忧的。
但不知道为何喧闹之后,此刻收拾摊子让她感到鼻尖一阵发酸,只觉得从穿越至此,内心翻涌起淡淡的劳累。
她想不通为何这些人要偷取她的做法。
也想不通为何摊主们让她退钱。
明明自己没有做错。
但她就难受了一会儿,很快收拾了一下心情,将双眼一擦,利落地收拾完摊子。
再抬头时张晗在远处拿着个油纸包过来,付守约就站在她面前,一脸震惊地望着她。
陈紫念茫然:?
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你走不走?”她开口,嗓音微微泛哑,“不走就再见。”
说着她抱着东西迈步和张晗走在一起,换了声音问她,今天书读完了吗?怎么想起过来摊子了。
张晗乖巧地说读完了,今天她背得特别快,然后想来帮娘了,没想到撞上这件事。又道还好来看了一眼,不然娘就要受委屈了。
陈紫念超级感动,自觉和继女的关系越来越好,未来可期,心情渐佳,连带着步子轻快了不少。
……
到家时已到了晚食时辰,陈紫念做完饭才发现付守约不见了,准确来说从回来后就没见过他。
既然答应了要请人家吃饭,她还是有义务喊一喊人的。
见张晗正在认真写字,陈紫念不忍打扰,自己去了隔壁屋。
却没想到刚走进隔壁院子,内室木质门随着脚步声而开,付守约换了身干凈的雪色长衫,靠在门栏边缘,看起来俊美飘逸,又带了那么一点斯文败类。
他看见她又是一楞,目光落在她眼眶,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哭过的痕迹了。
“吃饭了。”陈紫念道。
付守约抿唇,忽然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屋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