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开口，却无法发声，一双看不见的手捂住了他的嘴，蒙住了他的眼；他的喉口发出意义不明的简单的吱唔声，眼角落出大颗大颗的泪滴来。
自己拼尽一切想要违抗的，日日夜夜想要破解、并为此挣扎、豁出一切的源头，竟然都是因为那一纸“契约”。
许多人死了，并至死都被蒙在了鼓裏。
仅仅是因为某位先祖的贪念，便让这份痛苦延续了这么多年，无数的人为此扭曲、争吵、谩骂。
南林抬手，替他擦拭泪水。
他能看见闻无伤眼裏那种极致的失望，仿佛是黑洞，吸走了他拥有情感的能力，留下了一地的冷漠和疲倦。
只是渐渐的，却又另外一种情绪迅速的填补上来。
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
南林沈默了几秒，又说，“契约可以解除，但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闻无伤反问，他像是在瞬间成熟了许多。
南林支着脑袋，在内心反覆衡量后才开口：“我需要剥离一个东西，一部分藏在《人偶补全工厂》副本内；一部分藏在《亲爱的小匹诺曹》副本，那个副本，就是恶魔的故土。”
闻无伤忽然抬眸，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像是察觉了他的想法，南林的嘴角抿出笑意，“你不会有把这件事情洩露出去的机会，请相信我。”
他说的很客气，却与语句中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截然相反。
如果闻无伤有洩露的意思，南林便不会让他活着出去。
“当然不会。”闻无伤忽然笑了，眼底赤诚，像是燃烧着火苗：“我是说，我很感激您。”
哥哥被无所谓的抛弃，自己也是被厌恶的废料，可他却在这时出现，将他们兄弟一齐捡了起来。
比起是非对错，他更喜欢各取所需、平等交换。
“很好，”南林走至他跟前，半蹲下身，和闻无伤对视，“后一个副本内存在多种可能，种族远不止恶魔一族，如果可以，你可以试着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对此我会当作没看见。”
他说的隐晦，却放给了闻无伤极大的权力。
国王将会默许他所做的大部分事情，当然，这属于额外的嘉奖。
闻无伤惊骇：“真的？”
南林：“当然。”
或许闻无伤也没有料到，眼前这人竟然要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疯狂许多，他就不怕，不怕自己......
是的，他确信自己不会这么做。
哥哥不会允许...至于往后......
南林对此讳莫如深，他像是看见了很久远很久远的日子，眼底沈默又清明。
在双方对此达成一致时，南林继续说道，“还有一份地图。”
“这是什么？”闻无伤迅速翻阅，上边的圆点和长波段令他不安，却又隐隐有些激动。
“这是消灭游戏主机，回归现实的手段。”南林如此回答。
闻言，闻无伤惊讶的望向南林，在他的眼裏看见了答案。
主机构建的数据海一望无际，所有玩家都处于同一条诺亚方舟上。
“还有一点，”南林顿了顿，继续说，“恶魔的契约，据我推断，有一只恶魔幼崽被困在了《四号屠场》内，我会去找它，并以此作为终点站的钥匙。”
“在终点站内，还有击退游戏第一次攻击的海妖塞壬、足以在瞬间传递大规模数据的智者蘑菇、隐于幽林的精灵之王......”
“它们极其聪明，且已经答应了与我合作。”
闻无伤攥紧了地图，记着南林所说的一切。
到了最后，他试探开口，“这些地方我能去吗？我是指你标记出来的这些地方。”
南林的神情仍旧没有变化，闻无伤却总觉得他在那时闪过了一瞬间的怔楞。
“可以。”他说，“在星星没有连接起来以前，人们很难看出它们的形状。”
送走闻无伤后，阮虞却有些迟疑，“哥相信他？”
“他很爱闻不害，”南林答非所问，又说，“不过我还有第二个计划，只要他能将承诺的事情完成一半......”
“第二个计划？”
“是的。”
南林拿起棋局上的棋子，将其中的[骑士]黑棋放在了一个木头人头顶，又说：“举一个更加简单的例子，有一个流传于孩子间的博弈游戏：‘狼人杀’，裏面的一个职业名叫‘预言家’。”
“其实我更喜欢称呼他/她为‘先知’，我想闻无伤也会很需要他/她。”
阮虞顿时明了，“哥还找了其他人？”
“嗯，”南林敛眸，“他叫师风眠。”
南林合上自己最开始的手稿，上边的每一页都经过他的无数次修改，计划并不难，难的是找到执行他们的人。
他设想了每一种可能最好以及最坏的下场，并以此为基础构建出新的计划。
开始与结局始终为一点，但二者之间却连接了无数条线。并且它们并非平行，反而如蛛网般相互交错，无论其中的哪一条计划坍塌，落入了最坏的结果，与它平行的线仍旧可以发挥作用，连接下一处节点。
其过程虽然曲折，却始终朝着最终一点前进。
至于蛛网......
南林点了点《蛛网公司》这个副本，指尖落在[时间葬仪]这位老人身上，低语：“就从它开始吧。”
风吹动了那张被摩挲无数次的纸张，翻至下一页——
活肉太岁：顾纵轩。
所在副本：《黄道吉日》
又是下一页——
被游戏侵蚀的初始副本：《疯人默剧》
註：游戏主机大概率会在副本结束时发动攻击。
“去休息？”
“不，先去和[先知]聊聊。”
手稿哗哗的翻动着，直至最后一页，上边的笔迹潦草——
主机的算力不会计算每一个人的命运走向，当它看不起，甚至毫不在意的“小人物”突破了它的计算，我们就成功了。
停瞳曾告诉我：总盯着过去，你会瞎掉一只眼。
而现在的我得以反驳：忘记过去，才会双目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