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落下阴影，南林看见侧身的阮虞，他挡住了大半阳光投射过来的光线，舒服的嘆出口气，形状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仿佛在说：看，植物很喜欢光合作用。
南林眼中泛出笑意，手中紧握着鳞片。
塞壬会来的，现在的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身后的匹诺曹站在沙滩上，神情有些懵懂，并且覆盖着一层极其浅淡的忧伤。
它看向身边同样沈默时影，询问说，“海妖的歌声真的可以呼唤亡者吗？”
时影点头，“是的，但拥有这种能力的海妖很少，塞壬就是其中之一。”
木偶和蘑菇一同蹲在角落，两个全然不同的物种，以同一种姿势仰起脑袋，安静的等待着。
一直到太阳落山，星星划出数道星轨。
微弱的破水声传来，坐在石块上的南林忽地抬头，看向从海面探出的无数身影。
白墨也难以抑制的朝前走去，又在看见为首塞壬的一瞬间放缓了脚步，仍由海水沾湿布料，禁锢出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来。
在海平面下，无数双瑰丽鱼尾正随着潮汐涌动而轻微摇曳，唯一的一双腿便显得如此突兀。
塞壬看向白墨，脸上的神情竟然称得上慈爱。
祂说，“幺崽。”
白墨有些生气，反驳说：“才不是幼崽！”
塞壬身后的人鱼外貌同样艷丽，却微蹙着眉，眼裏流露出担忧。
他们自然听说了族中幺幺为了寻找神明，一路北上，投生那片漆黑海域的事情。
原来他还这样小，在尾鳍都没有被坚硬鳞片覆盖的时候，便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陆续有人鱼垂下头颅，双手交迭放置心口。
那是他们表达绝对敬佩和臣服的姿势，向来只对族中塞壬敞开。
白墨咬着牙，抬手推向塞壬，嗓音因想要哭泣而喑哑，“所以你这么晚过来的原因，就是去叫人了？”
塞壬的笑声极其动听，祂游向白墨，如猫科动物看见了喜欢的幼崽那般转着圈，仔细打量着他有没有受伤，又长大了多少。
“在看什么？！”白墨梗着脖子，询问的很不客气。
塞壬却说，“看看自家幼崽有没有受伤，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族人？”
南林瞥了他一眼，心想：感觉这人话裏话外都在说我？
不过我怎么可能对白墨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欺负幼崽这件事情，无论放在哪一个种族，都是令人不齿的存在好吗？！
阮虞点了点头，表示十分讚成。
而白墨默默地补充说，“其实也不用这么做......”
“嗯嗯？”塞壬摇了摇脑袋，“我想我刚才一定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白墨仰头，开始转移话题，“你没有什么话要和南林说吗？”
塞壬将他圈起来，交给身后的族人，半垂的眼眸很是温柔，“当然有，不过你现在需要去一次祭坛。”
“哦。”银色鱼尾拍打着海面，溅了塞壬一脸水，鱼尾人身的白墨看向南林，“你要记得带我走。”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压根没想等待回答，便瞬间潜进了深海。
水面上的涟漪逐渐变成了寻常模样，塞壬看向白墨消失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秒后，祂忽然摆动鱼尾，流光溢彩的存在随着祂的动作逐渐变为一层薄膜，贴合在隐隐浮现的双腿上。
祂第一次走上了岸，和南林对视着。
宽松的裙摆无法抵挡祂非人的绮丽，塞壬脸上的水滴仍未消失，在靠近时显得格外明显。
祂挥了挥手，海上严阵以待的人鱼便尽数消失在海面，又或者是在耐心潜伏，等待着他们领主的下一个指令。
“你倒是令我意外。”南林的声音仍旧冰冷，与他平时别无二致。
“是。”塞壬低头，“希望您能原谅。”
南林却不吃祂这一套，“如果今天白墨不愿意回去，你会怎么做？直接把人给绑走？”
塞壬柔柔笑道，承认的格外利落，“对。”
祂现在已经不是南林的对手，或者说，在这裏的所有人，除了......他或许会杀了自己，但他绝不会对一个种族赶尽杀绝。
塞壬极其自然的扫过阮虞，最后将视线落在南林身上。
南林：“说说，你为什么要让我来你的世界。”
闻言，种族的领主掀起眼皮，深深的看了南林一眼，而后撩起裙摆，半跪在他身前，吓得匹诺曹连忙朝外躲了躲，眼神不自然的躲避着。
旁边的闻无伤和阮虞却对眼前的情况见怪不怪，只沈默的站在一旁。
祂道：“请您...帮助我们清理游戏的部分残骸。”
“部分残骸？”
“是的。”
“四百六十年前，我们将所有被游戏污染的物种都驱逐进了同一个地方。”
“垃圾场？”
和《四号屠场》近乎一样的处理办法，南林反应极快，安抚着肩上的阿斯莫德。
这只恶魔一直在说它的世界安宁美丽，言语间从未提及垃圾场的存在。
但自己忽视了一点：因为契约的原因，它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六百年。
而塞壬一直让自己过来这个世界，却没有做出任何强制措施，直到现在......
表面看上去像是巧合，实际也是这样么？
南林不信这些，他更相信一点——塞壬也在等待自己实力恢覆。
他看向阿斯莫德，脑中反覆浮现出塞壬曾说过的那句话：请你务必尽早来到我们的世界，游戏代码正在取代并污染它的内部核心。
“取代和污染......”南林喃喃，又说，“这次叫做融合可能会更好。”
“是。”
塞壬恭顺回答，脑袋垂的更低。
等南林捋清楚了前后真相，轻声问祂：“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杀了他们...所有？”